梁元宸身子微微前傾,隨意地拾起了那本話本,徐徐翻開。
趙高躬身垂首,屏息斂氣,大氣不敢出,裡面的內容他大概看了一下,後面的都沒有敢看完,皇帝看完以後必定雷霆大怒。
梁元宸初閱數頁,冊中文字鄙陋,盡是男女狎暱褻語,汙穢淫靡,不堪入目,全無禮教分寸。
梁元宸眉眼微斂,神色漸淡,這些內容雖也汙穢,但是比起他前世那些還是略有不如的。
待閱至中段,書中妄論層出,悖逆之言赫然紙上,其文言:“世俗婚配以門第尊卑桎梏人心,以禮法媒妁束縛情性,此皆千年糟粕也。世人當隨心而動,自由相許,無需拘家世、守俗規,合心意便是良緣,門當戶對盡是虛文縛鎖。”
“男女之事,本乎陰陽,情之所鍾,雖禁果亦可啖也。即或不期有孕,亦屬良緣,非為醜事,反為瑞應。”
“女子當率性而為,何必從一而終?所屬非一人,亦為人間韻事,若珠胎暗結,便是天賜,何必問其父耶?”
寥寥數語,離經叛道,顛覆世間婚嫁禮制、尊卑綱常。
尤其是珠胎暗結那一段,即便是前世現代社會,也是一件極其丟人且不光彩的事情,更何況現在的封建王朝。
再往後翻,狂悖之語更甚,字字誅心,極盡謗君毀朝之罪。
書中肆言:“大靖累代帝王,庸碌昏聵,守成無術,拓土無功,拘束萬民,禁錮天性,盡是庸碌廢物,空居九五之尊。”
及至末篇,更是妄誕至極,妖言惑政:“女子非為附庸,何須屈居人下?當效前朝大陳舊例,借婚配近君,棲身九重,伺機攬權秉政,奪帝王之權,登皇帝至尊之位,掌天下社稷。”
通篇冊頁,靡語亂德,妄言亂禮,謗毀先帝,教唆女子干政篡權,字字句句皆是謀逆大罪。
梁元宸逐頁閱畢,修長指節緩緩收攏,將那本妖冊合起,動作緩慢,力道卻將封面紙張攥出淺淺褶皺。
永福公主方才因私會書生、背婚私奔、罔顧皇禮被賜死,屍骨未寒,其宮中竟藏有如此惑心亂政的逆書。
連宮中都有此等穢書,更何況民間市井,怕是已經私藏甚多了。
一念及此,梁元宸眼底寒色愈濃,心底沉沉,翻湧著無盡肅殺。
深宮禁苑、宗親皇族之地,尚且能流入此等悖逆邪書,潛移默化蠱惑金枝玉葉,致使皇室公主棄君命、背婚約、亂倫常、輕社稷。
那若任由此書在鄉野市井、黎民百姓間大肆流傳,後患必將無窮無盡,動搖大靖根基。
世道綱常,賴以禮法治世。世間門第尊卑、婚聘禮制、君臣倫理,並非桎梏人性,而是維繫家國安定、萬民有序的根本。
此書妄將禮法斥為糟粕,鼓吹男女隨心私戀、無視婚書媒妁、背棄家族禮教,一旦深入人心,首亂便是人倫家風。
尋常百姓家子女,必將厭棄長輩管束、蔑視婚約大義,少年男女肆意私相授受、敗壞名節,屆時民風淫靡、廉恥盡喪,家家無規、戶戶無序,市井風化徹底崩壞。
更可怖者,是書中謗君蔑祖、輕辱皇權,妄議列代先帝昏庸無能,消解皇家威儀、社稷正統。
草民百姓本敬畏君權、恪守君臣本分,若日日覽讀此等妄言,心中敬畏盡失,生輕君、謗君、怨君之心。
小民無尊卑,則不知敬畏;士人無忠節,則妄議朝政。
久而久之,朝野非議四起,流言遍地,民心浮動,朝堂威嚴掃地,地方刁民滋生,尋釁滋事、非議朝政者層出不窮,天下再無安分守己之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