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小憩已畢,梁元宸洗漱整冠完畢,重回乾清宮御案前,正欲鋪開堆積的奏摺處置朝務。
殿外日光和煦,殿內靜謐肅穆,一派安穩理政景象。
趙高輕步入內,躬身呈上一封漆封嚴密的東廠絕密奏報,神色恭謹且帶著幾分凝重:“陛下,東廠密探方才遞來直隸密報,事關永清公主府,事態非輕,特呈御覽。”
梁元宸聞言微頓,抬手接過密報拆開閱覽。
可隨著一行行字跡入眼,他原本平和舒展的眉宇,緩緩緊緊蹙起,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意。
密報所載樁樁件件,荒唐跋扈,令人瞠目。
永清公主樑書妍,太上皇梁世民之女,年二十四歲,已然成婚六載。
當年武德帝為制衡、打壓尚且身為皇子的梁元宸,刻意拆散他的姻親佈局,將梁書妍指婚給一位與梁元宸岳父派系針鋒相對的國子監官員之子,意在借外戚勢力掣肘梁元宸,埋下朝堂牽制的暗棋。
六年婚姻,公主與駙馬始終疏離,府中毫無溫情,更是六年無所出。
而造成這一切亂象的根源,便是公主府掌事容嬤嬤。
這名老嬤嬤仗著早年伺候宮中老人、資歷深厚,在公主府儼然一副土皇帝做派,無法無天,肆意妄為。
數年之間,她大肆把持公主府大小庶務,藉機中飽私囊,貪墨府中田租、例銀、賞賜,積攢鉅額私財。
又肆意安插自家子弟親屬入府當差,把控各處要害差事,架空公主許可權,將整座公主府變成自己的私地。
最是離譜悖逆的是,她刻意離間公主駙馬,隔絕二人相處。
平日不準二人隨意相見、閒談共處,就連夫妻二人行敦倫之禮、盡夫妻本分,都必須經過容嬤嬤點頭應允。
駙馬想要近身陪伴公主,甚至需要偷偷給容嬤嬤塞銀錢、行賄打點,方能換來片刻相聚之機。
堂堂朝廷駙馬、金枝玉葉的公主,竟被一個府中奴婢拿捏至此,活得束手束腳、形同軟禁。
梁元宸看完密報,指尖輕輕捏住紙頁,心底寒霧漸生。
梁書妍雖是太上皇之女,是昔日父皇用來制衡他的棋子,可終究是大靖金枝、皇室公主,堂堂帝女,竟被一個老奴欺凌拿捏整整六年。
六年無所出,非是夫妻情淺,分明是被惡奴刻意拆散、刻意阻撓,耽誤終身。
一個區區府中嬤嬤,尚且敢如此膽大妄為,把持主上,僭越禮法,足見深宮及勳貴府邸積弊之深,奴大欺主之風已然滋生蔓延。
他緩緩合上密報,聲音冷沉無溫:“一個奴婢,也敢把持公主府邸,離間帝女夫妻,挾私貪腐、操控主君,真是活膩了。”
趙高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梁元宸眸色沉沉,心思極速流轉。
此事看似是府中惡奴作亂,深究之下,依舊是當年太上皇制衡佈局留下的餘毒。
昔日父皇處處制衡、處處拆臺,攪亂姻親、割裂宗室,到頭來只落得子弟受苦、朝局積弊,徒留一堆爛攤子由他收拾。
梁元宸放下東廠密報,心中怒意難平,不願坐等官員拖沓查辦,當即起身。
他未傳儀仗,不驚有司,只帶著趙高與數名貼身近衛,輕車簡從,徑直去往永清公主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