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趙高暗中還安排了有不下百餘精銳隨行,哪能真的帶七八個人出宮,皇帝要是真的傷了分毫,他就真的萬死難贖其罪可。
公主府坐落京城僻靜街巷,規制堂皇,本該是金枝安居之地,此刻遠遠望去,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車駕落於府外,梁元宸緩步推門入府,府門宮人猝不及防,倉促欲跪,卻被近衛抬手按住,不許聲張。
一行人順著穿堂小徑走入內院,尚未靠近主殿,一道尖利刻薄的老婦聲便劈面砸了過來,蠻橫刺耳。
“駙馬又來湊什麼熱鬧!”
梁元宸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院中廊下,一名滿頭白髮、衣著體面華貴的老嬤嬤叉腰而立,面色橫肉緊繃,眉眼兇悍囂張,正是掌事容嬤嬤。
她身前,永清公主樑書妍靜靜立著,一身素淨宮裝,容貌清麗,眉宇間卻積著長年的壓抑與怯懦,身形單薄,神色隱忍,半點皇室金枝的氣度都無。
駙馬立於一旁,垂手侷促,面色難堪,手中還悄悄攥著一小錠銀子,顯然又是準備私下打點。
容嬤嬤全然無視二人身份,唾沫橫飛,厲聲呵斥:“府中諸事皆由老身做主!公主身子金貴,豈是你想見就能見、想陪就能陪的?今日公主身子乏累,不許你近身!”
駙馬低聲無奈辯解:“嬤嬤,我與公主乃是結髮夫妻,六年相守,本就聚少離多……”
“少跟老身講這些歪理!”容嬤嬤眼一瞪,氣焰滔天,半點尊卑不顧,“夫妻相處,留宿伴身,得看府中規矩!沒有老身點頭,別說留宿,便是多說一句話、多站一刻,都是逾矩!”
她抬手一揮,極是蠻橫:“趕緊拿著你的銀子滾!下次再不曉事、私自前來叨擾公主,休怪老身不客氣!”
堂堂駙馬,朝廷士宦子弟,面對一個府奴呵斥驅趕,竟無可奈何,只能滿面窘迫,低頭隱忍。
駙馬臉色愈發難堪,正要再勸,容嬤嬤已然懶得應付,轉頭厲聲呵斥一旁侍立的宮女:“還不快請公主回內院!鎖緊院門,不許任何人擅入!”
一眾宮女早已被她拿捏馴服,不敢有半分違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簇擁著永清公主樑書妍,便要往內殿走。
眼見公主將要被關入內院,隔絕內外,容嬤嬤側過身,看向落寞無助的永清公主,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與狂妄,字字僭越無度:
“公主殿下但內裡坐,萬事自有老奴處分。”
短短一語,徹底顛倒尊卑。
皇室金枝,反倒要安居內室、束手無為,一應府中大事、起居人事,竟由一個奴婢全權處分做主。
隱在月門之後的梁元宸,將這刺眼荒唐的一幕盡收眼底。
隔絕帝妹夫妻、禁錮主君自由、奴婢竊權、把持府邸,六年積弊,猖狂至此。
他眸中溫色盡數消融,周身寒意驟然席捲整座庭院,無聲的帝王威壓沉沉壓落。
趙高垂首屏息,心知今日這惡奴僭越犯上,觸了陛下逆鱗,絕無半分活路。
他入宮三十年,但是跟著當今皇帝已經二十年了,皇帝六歲的時候他就已經隨身伺候了,對於皇帝的性情可謂是知之甚深。
而且他發現,皇帝每次怒極想要殺人的時候,右手的大拇指會使勁搓著食指和中指。
皇帝從進門就已經開始搓手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