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長子破格提拔,聖恩浩蕩,徹底印證了新帝胸襟與用人準則——唯才是舉,不計舊隙。
亢有年心中感慨萬千,暗自沉吟。
誰沒事願意主動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對立?
他是清流文臣,一生守禮治學、清正自持,卻絕非不知變通,執拗死磕的腐儒。
他心裡通透至極,看得清大靖官場的層級天塹。
前陳規制簡陋,文教權重不高,而大靖太祖極重文教,特意將國子監升格為三品中樞文教衙門,地位尊崇,遠超歷代。
國子監祭酒,乃是從三品大員,掌天下士子教化、銓選學風,名望、權柄、資歷樣樣頂尖。
他身為國子監司業,是祭酒的副手,品階僅從四品。
看似品級只差兩級,可在朝堂規制與官場實情裡,卻是雲泥之別。
祭酒是國子監最高主官,掌全盤大權,可定學風、議科考、薦人才,面聖議事、直達天聽。
若朝廷有缺,內可任職六部侍郎級別的大員,外可調任一省封疆大吏。
司業只是佐官,只能奉命輔政、遵旨治學,權責受限、話語權低微。
多年來,他始終安分守己、謹守臣道,從未敢有半分僭越爭權之心。
所謂對立,全是太上皇刻意造勢,強行捆綁。
如今塵埃落定,聖君明察秋毫,不揪舊賬、不論文爭,只看實幹才幹,還破格提拔他的長子。
亢有年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滿是釋然。
幸好,他半生謹慎、不涉黨爭、只守本職,終究是熬來了雲開月明。
亢家無黨無派、清白立身,往後只需勤勉奉公,忠君履職,便是穩穩的世家前程。
長子已經簡在帝心,只要不出差錯,未來未必不能做六部堂官,甚至是入閣輔政,大靖可不是前朝,駙馬以及駙馬家族不能參政,只不過在兵權方面有些限制罷了。
亢有年下值離開國子監衙署,回府的一路上,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不少。
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往日里那份謹小慎微的緊繃感消散大半。
剛踏入亢府大門,管家便迎了上來,見自家老爺眉眼舒展,不見平日裡的沉鬱,心中便知是遇上了喜事。
亢有年踏進庭院,抬手拂了拂官袍,語氣輕快地開口:“去通知後廚,今日多備幾樣拿手菜餚,再把窖裡存的那罈老酒取出來,晚間我要小酌一番,我兒今日做翰林侍講了。”
管家見狀臉上也露出笑意,連忙躬身應道:“是,老爺,小的這就去吩咐。”
這些年亢有年終日憂思,怕受舊日紛爭牽連,府中宴席向來從簡,極少主動要酒加菜。今日難得這般興致,管家心裡也跟著替府上高興。
“大少爺高升,乃是天大的喜事,是該好好慶賀一番。”管家笑著說道。
亢有年微微點頭,緩步走向書房,嘴角噙著淺淡笑意。長子得天子器重,亢家得以安穩,多年懸心,今朝總算可以借一杯薄酒,稍解胸中鬱結。
管家不敢耽擱,快步往後廚走去,高聲傳下老爺的吩咐,府裡上下也因為這樁喜事,氣氛都活絡起來,就連府中的姨娘們也暗自揣摩著要施展哪些花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