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淡淡落在葉景肆身上,精準捕捉到那一句迎娶入府。
娶,是正妻之禮,是八抬大轎、正經門第的待遇,是她獨守十年、唯一剩下的正妻尊榮。
謝氏唇瓣微抿,平靜開口,寸步不讓:“夫君救命之恩當報,我懂,也願成全。”
“只是報恩有分寸,可贈金銀,可予安置,也可接入府中供養,唯獨‘娶’字不可。她只能入府為妾,屈居庶位,敬我正妻本分,這是規矩,也是葉家體面。”
一旁的李氏見狀,立刻偏幫兒子,看向謝姝怡,語氣帶著多年積怨與理所當然:“姝怡,非是婆母苛待你。你嫁入葉家五年,無所出,無子便是最大的虧欠。”
“景肆如今年少高升,身為京官,前程遠大,葉家不能無後。他既要報恩,也要開枝散葉,你理當大度應允,容他另娶一房綿延子嗣。”
“妾位委屈恩人,太過薄涼。”
葉景肆聞言瞬間面露不悅,臉色沉了下來。
他本就感念女子救命之恩,心中愧疚又偏愛,此刻被妻子硬性攔阻、規矩束縛,只覺滿心不快。
他語氣強硬,帶著新晉京官的意氣與執拗:“她於我有生死大恩,數次捨身護我,絕非妾室可辱。”
“我意已決,不做偏房,不置庶位,定要迎她入府為平妻,兩分體面,並肩而立,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謝姝怡眸色微冷,十指悄然收緊,心底最後一絲溫順漸漸褪去。
葉景肆性情執拗,立功新晉、心氣正盛,不願再被後宅規矩束縛,更不願委屈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不願再多做口舌爭辯,猛地起身,沉聲道:“既然你們執意不容,那我便親自帶人回來,讓你們親眼見一見我的決定。”
話音落,他轉身大步踏出正院。
不過半柱香的時辰,葉景肆果然帶著一名衣衫樸素,眉眼柔弱的陌生女子,徑直走入葉家正堂。
被葉景肆領進正堂的女子林晚禾,一身粗布素衣,青絲簡單挽起,未施半點粉黛,眉眼間帶著農家女子的淳樸怯懦,垂著首,身形微微輕顫,看起來惶恐又不安。
林晚禾偷偷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兩個女主人,心中更是確定了要進門的心思,她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做官家夫人,不做平民之妻。
思緒落定,林晚禾恰到好處地抬起頭,眼眸泛紅,水光氤氳,身子輕輕發抖,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與愧疚。
“大人、老夫人、夫人……民女蒲柳之姿,出身鄉野,粗鄙無知,本不敢痴心妄想攀附官家,當日相救,不過是舉手之勞,從未敢奢求半分報答。”
她躬身福禮,姿態謙卑至極,看起來通透懂事、毫無野心:“若是因為民女,害得大人夫妻不睦、府中生隙,民女心中實在惶恐不安。”
謝姝怡眸光清冷,靜靜看著她,絲毫未被這番柔弱說辭矇蔽,心底已然生出戒備。
誰家的正經女子願意沒名沒份,不遠千里地跟著一個男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現在這副模樣,分明就是以退為進,攜功自重。
一旁的葉景肆見她這般懂事委屈,更是心生愧疚,當即上前半步護住她,語氣愈發堅定:“晚禾你無需自謙,更無需退讓,你救我性命,恩同再造,我絕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我說的平妻之位,絕不更改。”
李氏看著楚楚可憐、溫順懂事的林晚禾,再對比寸步不讓,五年無子的兒媳謝姝怡,心中偏愛更甚,當即軟了神色,只覺這姑娘知恩不求報,品性純良,遠比恃理驕矜的謝姝怡討喜百倍。
唯有林晚禾低著頭,眼中閃過喜色。
多虧我提前瞭解了葉郎一家人的性格,不然他和他的母親哪有這麼容易站在我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