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殿內一片靜謐,武德帝梁世民端坐席上,面色漠然無波。
外人皆道他生性涼薄,發配親弟弟到宗人府,對於舅家也無賞賜,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那最後一絲母子溫情,早在數十年前就徹底枯朽殆盡。
他從父皇口中得知,母后暗中籌謀,傾盡太皇太后的勢力,扶持幼弟鄴王覬覦儲位,妄圖撼動他的太子根基。
自那一刻起,他便徹底死心。
他出身於天家,比誰都通透一個鐵律——從古至今,奪嫡之爭殘酷無度,奪嫡失敗的太子,從無好下場,廢儲者,或囚、或廢、或毒殺、或賜死,皆是死路一條。
母后明知如此,依舊執意扶持幼弟,默許鄴王構陷他、覬覦他的儲君之位。
那一刻他便徹底明白,在生母的權衡之中,他這個長子,這個正統太子,早已被徹底放棄。
她的心裡,從來沒有他這個兒子。
她的心中,只有最寵溺偏愛的幼子鄴王,只有能為張家延續榮光,穩固勢力的外戚孃家。
所謂母子血脈,人倫親情,在她的權力算計和偏愛私心面前,一文不值。
今日她薨逝,他看似平靜淡然,實則早已無淚可落,無痛可感。
所謂守孝,不過是盡人子最後一絲禮制本分,僅此而已。
太皇太后葬禮徹底落幕,靈柩依照禮制,與高宗皇帝合葬帝陵,朝堂肅穆,天下舉哀。
朝野皆以為太皇太后一案就此塵埃落定,後宮宗室風波徹底平息。
可不過一日光景,錦衣衛指揮使王啟年懷揣絕密卷宗,神色緊繃,快步入養心殿面聖。
他跪拜在地,垂首躬身,語氣凝重又帶著幾分遲疑:“啟稟陛下,臣密探查到太皇太后母族張氏,張延齡、張鶴齡二人,在國喪期內膽大妄為,犯下悖逆大罪。”
梁元宸端坐龍案前,淡淡抬眸:“說吧。”
“二人承蒙太皇太后蔭庇,世代享朝廷爵祿,卻毫無敬畏之心。國喪未畢、舉國哀痛之際,二人閉門私設宴席,大肆狎妓酣飲、縱情作樂,全然無視國喪禮法。”
王啟年說到此處,話音驟然卡頓,神色慌亂,支支吾吾不敢繼續,“……二人醉酒之後,口出狂言,肆意辱罵太上皇與陛下,言語汙穢悖逆,臣、臣不敢直言誦讀。”
殿內氣氛瞬間沉冷。
梁元宸眸色一沉,凌厲的目光直直掃向王啟年,語氣冰冷:“朕讓你據實回話,有何不敢?一字不差的說來。”
王啟年背脊一涼,不敢再隱瞞,只能硬著頭皮低聲稟報:“二人酒後怒罵,言太上皇涼薄寡情,不念母親扶持之恩;罵陛下狠心冷血,屠戮宗親,逼死嫡祖母。”
“直言陛下父子無情無義,卸磨殺驢,一朝得勢便罔顧外戚恩情,硬生生將赫赫揚揚的張家逼得落魄衰敗,毀盡張氏百年基業,言語極盡詆譭嘲諷,大逆不道至極。”
話音落地,養心殿內瞬間死寂。
梁元宸眼五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沉聲怒喝:“好大的膽子!”
“張氏一族,蒙受皇恩,倚仗太皇太后尊榮富貴綿延數十年!朕與太上皇從未苛待外戚,即便太皇太后、鄴王謀逆,朕依舊以至尊禮制安葬,未曾牽連張氏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