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偏殿的融融暖意瞬間蕩然無存。
方才還鬆弛溫和的梁元宸，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冷下來，難看至極。
殿內空氣死寂凝固，壓迫感轟然壓落，讓人喘不過氣。
一旁僵坐的鳳年、白景、常虎、薛禮四位武將，瞥見天子瞬間轉陰的面容，心頭狂跳，汗毛倒豎，個個心底雪亮——皇帝此時想殺人。
他們手握兵權，身居高位，最忌諱捲入天家秘辛，知曉得越多，死得越快。
四人不敢有半分逗留，齊齊起身離席，身姿緊繃，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喘一口，姿態極致小心翼翼。
燕國公鄭鳳年帶頭躬身請辭，聲音拘謹微弱：“陛下，夜深露重，宮宴已畢，臣等不敢久留，懇請先行告退。”
其餘三人緊隨其後，齊齊行禮請辭，誰都不想在這風口浪尖多待一瞬，只想立刻抽身離開這是非死地。
梁元宸眸光沉沉，眼底戾氣翻湧，面上卻強行壓制怒火，硬生生擠出一抹溫和卻極度僵硬的笑容。
那笑意不達眼底，冰冷又駭人，看得四人愈發心底發寒。
“無妨，今夜宴樂已畢，諸位功臣勞苦，先行回府歇息吧。”
“臣等謝陛下恩典！”
四人如蒙大赦，躬身急步退出乾清宮偏殿，腳步輕盈飛快。
待四位勳貴盡數退離，梁元宸臉上那抹僵硬的溫和笑意瞬間碎裂無存。
梁元宸冷聲開口，聲線無半分溫度：“所有舞姬、宮人、內侍，盡數遣散，即刻退出偏殿，無旨不得折返！”
眾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不敢多言半句，齊刷刷躬身退走，片刻之間，偌大的乾清宮偏殿空空蕩蕩。
殿內最終只餘下三人——帝王梁元宸、總管太監趙高，以及依舊跪伏在地自詡皇妹的舞姬夏紫。
梁元宸垂眸睨著階下女子，淡淡抬眼看向身側趙高。
趙高心領神會，不敢遲疑，立刻移步上前，從夏紫手中接過那枚貼身信物，仔細託著，快步走上玉階，恭敬呈至御案之上。
梁元宸低頭垂目審視。
那是一枚制式規整紋路古樸的羊脂玉佩，雕琢著大靖皇室專屬的雲龍暗紋，質地、工藝、紋路無一作假，玉佩右下角還陰刻著一個民字，確確實實是隻供皇家內廷流出的正統皇室信物，尋常民間絕無可能仿製私造。
指尖摩挲玉佩微涼的紋路，梁元宸心底已然有了分寸。
信物是真，卻不代表說辭是真。
此物只能證明十八年前，太上皇梁世民南巡之時，確曾將皇家玉佩贈予江南一名女子。
但一塊外流信物，根本無法證實夏紫就是當年的私生女。
或許是其母受人饋贈，或許是撿拾所得、或許是輾轉流傳，她不過是拿著一枚真信物，編織一場攀附皇家的假身世，妄圖一步登天，躋身皇室。
真假虛實，僅憑她一張嘴，根本作不得數。
梁元宸眸光一冷，當即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御案，沉聲道：“趙高，傳旨。調御前內侍隨行，命禁軍一隊護衛，帶上此女，隨朕移駕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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