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郊官道草木瘋長,道旁青楊垂柳枝葉婆娑,熱風捲著塵土掠過曠野。
梅長歌自國子監狼狽出逃後,一刻也不敢在京城逗留,回暫住的別院火速收拾了一箱積攢的金銀財貨,僱了一輛輕便馬車,只想儘快遠離長安這片是非地。
他心中又悔又怕,只當自己是水土不服不懂古制才惹了眾怒,一心想著遠赴偏遠州縣,做個富足閒人,躲過京城的風波。
馬車疾馳出京城十里開外,四周已是郊野無人之地,官道兩側密林幽深,寂靜得只剩車輪碾地的聲響。
就在此時,林間驟然竄出數名黑衣蒙面人,身形迅捷,氣息沉冷,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密探。
不等梅長歌反應,一塊浸了迷藥的黑布驟然捂住他口鼻。
一股濃烈的藥味直衝腦海,梅長歌只覺天旋地轉,四肢瞬間脫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倒在車廂之中。
幾名黑衣人動作利落,無聲無息將人擄走,清理了現場痕跡,轉瞬便消失在官道密林深處,不留半分破綻。
昏沉不知日夜,混沌間,一陣微涼的殿內清風拂過面頰,梅長歌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郊野客棧,更不是逃亡的馬車,而是精緻肅穆的雕花藻井,四周明燭高懸,檀香菸氣嫋嫋,地磚光可鑑人,陳設皆是御用規制,華貴威嚴到了極致。
這裡是——皇宮大內!
他渾身一僵,渾身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層衣衫,四肢僵硬,心底寒意瘋長。
自己方才逃出京城十里,怎麼會憑空出現在皇宮之中?
殿中極靜,落針可聞。
正前方御案之前,立著一道挺拔孤高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身著天子常服,衣料華貴,龍紋隱現,身姿頎長,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帝王氣場,只是一個背影,便壓得人呼吸發緊。
無需多看,僅憑這身服飾、這份威儀,梅長歌瞬間頭皮炸裂,亡魂皆冒。
是當朝天子,梁元宸!
他根本不敢有半分遲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撐起身子,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拼命磕頭求饒,額頭死死貼著地面,不敢抬頭直視分毫,聲音顫抖淒厲:“草民有罪!草民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此刻心亂如麻,滿心都是惶恐。
他不過是個入京講學的布衣文士,方才在國子監妄議祖制悖逆聖朝禮法,觸怒士林,如今被帝王親自拘入宮中,定然是大禍臨頭!
就在他驚懼戰慄之際,那道佇立良久的背影緩緩轉動過來。
梁元宸面容冷峻,目光落在匍匐跪地的梅長歌身上。
他緩步上前,聲音低沉:“麒麟才子梅長歌,你膽子倒是不小。”
“徒有幾分浮華詩才,便敢欺世盜名,造勢江南,哄得天下人奉你為麒麟才,入京之後,當眾妄議太祖祖制,曲解禮法,惑亂國子監學子人心,你可知罪?”
梅長歌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打顫,語無倫次:“臣……草民知罪!草民一時狂妄無知,口無遮攔,絕非有意悖逆祖制、擾亂士林!求陛下恕罪!”
梁元宸神色未動,眸光冷冽,側首對著立在殿角躬身待命的趙高淡淡吩咐:“此人虛有其表,妖言惑眾,欺瞞世人,罪無可赦,拖下去,當庭杖斃。”
“是,奴才遵旨。”趙高立刻應聲上前,神色肅穆,便要動手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