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諸事，梁元宸摒去雜念，再度折返鬧市，重回黃記烤鴨老店。
此時店內依舊賓客滿堂，香氣四溢。他尋了雅座落座，店家奉上剛出爐的招牌烤鴨，外皮金黃酥脆，肉質鮮嫩流油。
梁元宸從容慢用，細細品嚐，悠然吃了半隻，消解了方才處置瑣事的煩悶。
食罷，他吩咐店家加急備好十隻整鴨，仔細封裝妥當，交由趙高妥善提著。
隨後起駕回宮。
回到宮中，梁元宸按著份例一一分配：一隻送至皇后中宮，一隻賜予淑妃，六隻分別送給新晉入宮的六位嬪妃，最後一隻孝敬太后。
十隻烤鴨盡數分派完畢，不多不少。
看著躬身待命、一路隨行操勞的趙高，梁元宸隨口抬手，淡淡開口：“餘下這最後一隻，賞你了。”
趙高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跪地叩首謝恩：“奴才謝陛下賞賜！”
趙高捧著陛下御賞的烤鴨，步履輕快回到自己的值房。
房內清淨無人，他將食盒輕輕擺在案上，開啟蓋子，醇厚油潤的肉香瞬間瀰漫整間屋子。
他正準備落座享用，門外腳步輕響，他的乾兒子楊金水躬身走了進來。
楊金水一眼便瞧見桌上精緻的烤鴨，目光微微一亮，連忙上前笑著開口：“乾爹，您怎還留著烤鴨自用？這點口腹之慾，何須您放在心上？您若是想吃，孩兒隨時出宮替您買來便是，何苦勞心勞神？”
趙高聞言，抬眸瞥了他一眼，神色悠然，語氣慢悠悠帶著幾分自得。
“你買的？”他輕輕搖頭，語氣篤定，“這是陛下親口賞賜下來的御食，是聖恩。市井凡品，如何能與陛下賞賜的東西相提並論？尋常吃食有價，天子恩典無價。”
楊金水瞬間恍然，臉上笑意更濃，當即躬身彎腰，極盡諂媚地吹捧起來：“原來是陛下御賞！孩兒愚鈍，險些失了眼界！乾爹日日隨侍聖駕，忠心勤懇，最得陛下信賴恩寵，滿宮上下，誰能比得過乾爹的聖眷？這般獨一份的恩典，原就該是乾爹該得的！”
一連串吹捧的話語入耳，句句搔到趙高癢處。
趙高聽著，眉眼舒展，心底極為受用，臉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隨手從烤鴨上撕下一塊肥瘦相間、最鮮嫩的鴨肉，遞向楊金水。
“嘴甜。”趙高淡淡開口，“賞你的。”
楊金水大喜過望，連忙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躬身深深一揖：“多謝乾爹賞賜！”
楊金水捏著那塊鴨肉，立在一旁不敢多嚼，壓低聲音恭敬回話，順勢道出外頭聽聞的閒話。
“乾爹，孩兒方才巡宮，路過禁軍值守之地，聽見兩名侍衛私下閒談今日市井案子，都說真是聞所未聞的怪事，區區商賈子弟，竟敢當眾行兇，打斷了長安縣令公子的腿。”
他眼底帶著幾分唏噓，輕聲補道：“眾人都說今日聖裁極重，遠比尋常鬥毆懲戒嚴苛，常威、尤婧雙雙判了苦役，兩家更是各罰三萬兩紋銀，大半家業盡數掏空，如今滿城都在議論此事。”
趙高取過絹布，不急不緩細細擦去指尖油潤，動作從容沉穩。
他抬眼淡淡看著楊金水，語聲平緩厚重：“金水，你要記牢，世間諸事，從來都是如此。”
“不上稱時，輕無四兩；一旦上了朝堂法度這杆稱，千斤都壓身，半點推諉不得。”
“尋常市井打架鬥毆，不過賠錢杖責，原是小事，可他們錯在恃財驕狂，忘了尊卑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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