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歌緩緩收回目光,神色平淡無波,聽著對方全然妥協的話語,薄唇輕啟,吐出一句尋常至極,卻足以顛覆一切的話。
“陳兄,識時務者為俊傑(倭人口音),這句故鄉的話,你覺得有道理嗎?”
聽到那句帶著倭人口音的名言,方才還痛得渾身顫抖的陳三太子,渾身驟然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定格。
臉上的痛楚狼狽盡數褪去,只剩下極致的錯愕與驚駭,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的梅長歌。
他僵直身軀,喉結滾動,顫抖著擠出一句話,聲音滿是不可置信的惶恐:“難道你也是……?”
詔獄的陰風捲著濃重的辛辣溼氣,沉沉壓在人肩頭。
陳三太子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梅長歌,聲音發顫,那句“難道你也是”懸在喉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可梅長歌全然避開了他的追問,臉上沒有半分異色,依舊是那副溫和淡漠的模樣,彷彿方才那句來自異世的俗語,不過是隨口的閒談。
他抬手示意校尉將刑鞭收至一旁,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沾染的微塵,語氣閒散得如同閒話家常,半點沒有審訊犯人的凌厲。
“你也不必揣度太多。”梅長歌目光淡淡掃過渾身劇痛瑟瑟發抖的陳三太子,語速平緩,看似閒談,“人活一世,總得認清現實,別總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謂橫財外物,都是虛的,風險極高,遠不如穩穩當當的前程來得靠譜,踏踏實實幹好分內工作,站穩自己的崗位,才是唯一的正道。”
陳三太子聽完以後渾身血液瞬間一涼,徹底凝固。
梅長歌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可這些獨屬於異世的言語,已然給出了最確鑿的答案。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癥結。
難怪此人面對潑天財物毫不動心。
同為穿越者,他們擁有一樣的現代認知,刻在骨子裡的執念從未改變——宇宙的盡頭是編制。
他終於看清了梅長歌的底牌與野心。
此人根本不是屈身封建王朝的鷹犬,他是他已經將自己融入了這個時代,甚至愛上了這個時代,穩穩拿捏住了鐵飯碗。
今日單憑審訊自己,平定天地會逆黨這一樁差事,就是實打實的大功。
只要不出半點差錯,穩步晉升,保底便是錦衣衛千戶。
身居高位,手握權柄,俸祿源源不斷,權勢唾手可得,比前世的不吃牛肉更加牛掰。
朝廷編制帶來的安穩地位,是權力,是尊榮,是他囤積的那些隱匿財物永遠無法比擬的。
錢財再多,是無根浮萍,是燙手禍水,可編制在身,便是步步高昇,財富自然會自己上門來。
陳三太子心底一片冰涼,低著頭不再說話。
梅長歌看著他灰白絕望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情面,語氣輕柔,卻也字字誅心。
“你我既有舊緣,我也不瞞你,昔日霸王垓下兵敗,屍首被故人拆分,呂馬童得以封侯拜爵。”
“今日你我同為異世故人,你若乖乖如實交代,盡數吐露天地會所有隱秘,也算成全我的功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