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本欲發作抬眼斥責，可目光落下，清清楚楚看清眼前人的眉眼面容時，整個人驟然一愣，到了嘴邊的怒意瞬間卡住，周身戾氣盡數僵住。
眼前人雖已經是中年，但是模樣卻未大變。。
時隔多年，舊日記憶瞬間翻湧心頭，趙高怔怔看著對方，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與試探，輕聲開口：
“小川？”
一句遲疑的呼喚落下，空氣驟然安靜。
易小川聞聲猛地抬頭，仔細打量眼前便服清雅，度內斂的男子，熟悉的眉眼輪廓穿過三十年歲月隔閡，瞬間映入眼簾。
年少時一起在西南山野玩耍、跟著馬幫奔波的記憶盡數翻湧上來，他又驚又喜，當即脫口而出：“是你！趙要？！”
時隔三十年，二人意外在京城街頭重逢，昔日年少玩伴再見，皆是心緒激盪，相見甚歡。
所有煩悶怨懟，在故人相逢的喜悅裡，暫且消散大半。
趙高眼底浮起難得的暖意，壓下心頭適才的不悅，抬手拍了拍易小川的肩膀，溫聲道：“此地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回府。”
說罷，他領著易小川登上街邊馬車，徑直返回自己的宮外府邸。
趙府院落雅緻，清淨規整，雖不張揚奢華，卻處處透著穩妥貴重。
趙高待故人極為熱忱，一入府便吩咐後廚備上好酒好菜，不多時，滿桌佳餚、陳年佳釀盡數擺滿案几。
二人對坐而飲，閒話年少舊事，追憶西南山野的自在時光，氣氛融融。
酒過三巡，心緒稍緩，趙高放下酒杯，正色開口詢問：“一別三十年，杳無音信，你好好在西南故土，此番不遠千里來京城，所為何事？”
聞言，易小川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眉宇間重覆陰霾，心頭百般躊躇。
自己身負血海家仇，可眼前是年少相伴的至親舊友，說來也無妨，說不定還能另外找條路。
猶豫半晌，他終究長嘆一聲，將所有遭遇和盤托出。
他從王陽明入西南推行改土歸流講起，說到父親戰死族人覆滅，自己僥倖逃生，持半塊麵餅遠赴京城求助包龍星，最後被包龍星無情打發銀餅斷恩的全過程，滿含悲憤委屈。
“我剛才沒有看路撞到你，就是因為被刑部尚書府趕出來了。”
趙高靜靜聽完全程，臉上的溫和神色緩緩收斂，面色微變，沉默良久，未曾言語。
易小川說完過往，心緒稍稍平復，轉而好奇看向趙高，追問起來：“趙兄，一別三十年，杳無音訊，當年趙伯父帶著你離家跑馬幫討生活，這些年你到底在哪？如今做什麼活計？”
提及舊事，趙高眼底瞬間閃過濃重的悲痛與悲涼，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沙啞，緩緩道出塵封三十年的往事：“當年我與家父離開寨子，才走出百餘里山路，便遇上一夥兇悍強盜，馬幫貨物被劫，一眾隨行之人四散奔逃。”
“家父為了護住年幼的我，拼死阻攔盜匪，最後慘死刀下，屍骨無存。”
語氣輕緩，還掀起右手袖子露出了一道傷疤。
“我當時昏死在亂屍旁，僥倖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下，撿回一條苟全性命，輾轉漂泊多年，最後入宮謀生。”
他抬眸看向易小川：“我如今，在宮中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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