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聲音發顫,句句卑微現實。
“再者……藺懷瑾的姐姐,嫁去了鎮上黃老爺做小妾。那黃老爺在地方霸道強橫,手底下頗有勢力,平日裡欺壓鄉鄰、武斷鄉曲,我們小小村落百姓,無人敢招惹。眾人皆是迫於威勢,不得已只能順著藺家說話。”
一席話,撕開了全村公道的假面。
沒有真相,沒有對錯,只有趨利避害,畏強欺弱。
梁元宸靜靜聽著,眼底寒色漸濃,語氣冷得刺骨。
“所以,你們所有人,為了保住自家田地,為了不被惡紳欺壓,便不分黑白,不辨真假,選擇委屈馬建雲一人,犧牲他的婚約名聲,成全全村人的安穩順遂,是嗎?”
村正身軀伏地,瑟瑟發抖,半句辯駁之言也不敢出,唯有死死叩首,預設其罪。
馬建雲立在原地,望著跪地不語的村正,心中所有不甘驟然通透。
原來他輸在了功名,輸在了家世,若他有舉人功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
梁元宸眸光冷厲,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趙高,沉聲發問。
“趙高,依大靖律例,男女已然行過文定聘禮,婚約落定,女方私下與他人暗通情愫,背約私許,該當何罪?”
趙高躬身垂首,應答鏗鏘利落,句句引律有據。
“回陛下,大靖《戶婚律》明文規定,男女既定文定之禮,婚約便受國法庇護,視同準婚。若女方背禮私通、私相授受,尋常情形,男女二人各杖八十。”
他抬眼掃過瑟瑟發抖的藺懷瑾與崔清雪,語氣愈發肅殺。
“但此案情節更重!女子是苦主青梅竹馬的未婚妻,自幼定親、情分深重;姦夫是苦總自幼相交的摯友,親厚無間。”
“二人罔顧情義,背德越禮,暗中私通串通欺世,冒恩奪妻敗壞禮法,傷風敗俗,影響極壞,當罪加一等!依律,二人罪無可赦,論罪當處以絞刑!”
“另判令:崔家全額退還馬建雲所有聘禮,藺懷瑾賠付苦主馬建雲紋銀一百兩,以償其名譽,婚約所有損失。”
梁元宸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冰冷威嚴。
“准奏,即刻依律行刑宣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地的藺懷瑾與崔清雪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面無血色。
崔清雪嚇得渾身癱軟,淚水瞬間崩落,嘶聲哭喊:“陛下不公!陛下饒命!不過是兒女情長,些許私情,頂多違背鄉俗規矩,怎可動輒判死刑!太過嚴苛,民女不服!”
藺懷瑾也慌忙叩首,滿臉惶恐不甘,連連喊冤:“陛下!此事只是私德有虧,未曾害人犯法,不過是鄉俗禮教小事,絕非死罪!陛下量刑過重!”
趙高見狀,當即面露冷笑,上前半步,聲色俱厲呵斥二人。
“無知豎子,不知廉恥,不學無術!”
“你二人竟不知,文定之禮落紙落筆、聘禮交割完畢,便是朝廷認可律法在冊的準婚之契,受國法庇護,絕非區區鄉俗公約!此乃歷朝歷代相傳,載入律法典籍的鐵規,天下皆知!”
“別說依大靖王法當判絞刑,便是按鄉間百年習俗,定親之婦私通外男,摯友謀奪未婚妻,如此寡廉鮮恥背義敗德之行,早已夠得上浸豬籠沉塘懲戒,用以儆效鄉間傷風敗俗之徒!陛下依律斷案,已然公允中正,你二人也敢喊冤叫屈?”
梁元宸面無表情抬手一揮,語氣不帶半分波瀾。
“帶走,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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