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霖從圓形輪廓另一側繞過來，隔了兩步的距離朝王野手裡的物體看了一眼，然後問：“能看出是什麼嗎？”
“可能是一幅圖。”王野說，“但方向還沒對上。”他合上手掌，把物體收回側袋，“先找個地方紮營，明天繼續。”
盆地西側的巖壁底部有一處內凹，勉強能遮擋來自三面的風。
地面是灰白色的岩層，沒有碎石，也沒有積灰。
王野靠牆坐下，把側袋裡那塊深色物體拿出來，放在膝蓋上。
天色還沒全暗，但光線已經開始偏斜，周圍巖壁的影子越拉越長，蓋住盆地底部大部分割槽域，只剩下中央一小塊還留在光照中。
鄭霖坐在距他幾步遠的地方，背靠巖壁，手裡握著一根乾糧棒，沒有啃，只是握著。
他的隊員分散在兩側，有人坐著，有人蹲著，沒人說話。
柳青兒坐在王野斜對面，面朝他這邊，但沒有看他，目光的方向落在巖壁表面某處，像在聽遠處的聲音。
王野把物體翻到正面，藉著最後的天光仔細看了一遍那些線條。
物體表面在偏斜光線下呈現出的資訊比正午更豐富，線條的邊緣帶出微弱的凸起，像是用某種細銳工具反覆按壓後留下的痕跡，而不是刻刀劃出的深槽。有些線條的深度在若干位置明顯變淺或中斷，形成斷點，中斷的位置與相鄰線條的相對關係在觀察下顯得頗為規整，間距一致，方向一致，像是按某個固定模板排列好的。
他沿著線條的交匯點逐個看過去，試圖找到起點或終點，但沒有發現起始位置。整張圖沒有明確的邊界標記，也沒有標註方向的符號。
鄭霖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不緊不慢：“南側通道的牆上也有這種線條，位置和走向不完全一樣，但風格類似，像是同一種製作方法。”
王野沒有抬頭：“牆上的線條是畫上去的還是刻上去的？”
“刻的。”鄭霖說，“手指摸過去能感覺到邊沿有明顯的深度變化，和這塊物體表面的痕跡不太一樣。”
王野用手指貼了一下物體表面的線條，邊緣是平滑的，沒有凹凸感，像是被反覆撫摸過，又像是製作時用了不同工具。
他正翻看物體的另一個角度時，柳青兒的聲音傳來：“有人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隊伍中沒有人出聲，也沒有明顯的動作變化，但王野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息都凝了一瞬，遠處的鳥鳴消失了。
他合上手掌，把物體收回側袋。
“多遠？”
“正在經過盆地邊緣。”柳青兒說，“沒有停頓，沒有轉向。”
她側耳又聽了一會兒，“是沿著巖脊邊緣過去的，不會進入盆地底部。”
鄭霖站了起來，但沒有挪步，只是轉了個方向，面朝柳青兒指出的那個方位，身體重心放低，右手垂在腿側。
數秒後，巖脊上方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音。腳步聲，節奏均勻，沒有遲疑，沒有停頓，從盆地邊緣的上方經過，沿著巖脊一路前行，直至逐漸遠去的聲響被地形吸收乾淨。
王野坐在原地沒動，等他聽不到腳步聲之後，才鬆開按在側袋上的手：“什麼方向？”
柳青兒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確認最後的餘音。幾秒後她才說：“往通道入口方向去的。”她又頓了一下，“速度均勻，沒有放慢。”
安靜了一會兒，王野重新拿出那塊物體，但沒有急著看。他望著盆地底部中央那一小片逐漸收縮的天光，把物體在手中翻轉了一下，感受著它光滑的表面在指尖留下的觸感。
鄭霖在幾步外重新坐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片區域不止我們一支隊伍，但所有人都不會停下來，說明前方有某種吸引力或規律在支配他們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