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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帳內,羊脂燈芯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阿勒坦坐於汗座之上,寬大的手掌壓在膝頭。
阿骨朵立於下首側方,手中白骨念珠在指間撥弄。
厚重的氈簾被一把挑開。
特穆爾大步跨入帳內,身上已著了甲冑。
他單膝砸地,右拳重重抵在左胸:“父汗!國師!”
阿勒坦眼皮半抬,目光在兒子沾滿乾結馬糞的靴面上掃過:
“三十日勞役未滿,你來作甚?”
特穆爾挺起腰背:“兒聽前方斥候傳了話,寧人的騎兵出了狼河關,奔著重山部老營去了!”
“嗯。”阿勒坦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那你以為,這重山部,咱們是救,還是不救?”
特穆爾迎上阿勒坦審視的目光,毫不遲疑道:
“不需要救,但必須發兵去救!”
阿勒坦撫著膝頭的手指微頓:“說說。”
特穆爾腦中翻過諾敏的交代,開口道:
“父汗剛派了重山部去渤涼奪鐵。周起這會兒突然放兵出關,去咬重山部的老營,這明擺著是寧人慣用的‘調虎離山’。”
“他就是想把重山騎兵給逼回來,好去把鐵搶回去!所以重山部老營那邊,寧人就是去虛張聲勢的,沒膽子真打,根本不必真去跟他們拼命!”
阿勒坦與阿骨朵對視了一眼。
“那你又為何說,必須去救?”阿勒坦問。
特穆爾雙手撐著大腿,站起身來:
“因為諸部的眼睛都盯著咱們!重山部在前頭替汗庭搶鐵,要是後院起了火,王庭卻裝瞎子不管。”
“往後誰還肯把性命交給大汗?兒以為,這發兵去救的,不是重山部的破帳篷,是救十六部對王庭的忠心!”
阿勒坦看著這個素來只知拔刀硬砍的兒子,嘴角難得地挑起一抹弧度,緩緩點了點頭。
阿骨朵捻動骨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老臉上的皮肉擠作一團,乾笑道:
“大汗。這馬圈的糞土,倒真能把人的眼給擦亮了。三王子在泥地裡滾了這些日子,吃了幾回南人的虧,反倒把‘人心’二字給摸透了。”
“能看穿周起的詭局,不被眼前的虛實晃花眼,三王子,當真是長進不小。”
阿骨朵朝阿勒坦微微躬身:“既然三王子已識破了此局,這安撫重山部的差事,不如便由三王子親自跑這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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