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數目不必多言。”周起道,“只是我三日之後便要離了雁雍。你這簧片,庫房裡可有現成的存貨?”
馬師傅把下巴一收:“原有一副整的,今日剛出去一片,還得趕緊再拍一片補上。只是老漢也得把實底透給您。就算用上了這套簧片,您要是巴望著一絲一毫的顛簸都覺不出來,那是神仙也辦不到的事。”
“我這頭倒有個取巧的法子。”周起俯下身子,“我說與你聽聽,你這老師傅估摸一下,做得做不得。”
“哦?”馬師傅狐疑地看過來,“軍爺且說。”
周起眉頭微抬:“下面用你這簧......誒?方才聽你在前院同小夥計言語,管這東西叫兔弓?”
馬師傅點頭應道:“正是行裡的俗稱。”
周起大手一揮:“那你往後便只說兔弓,別張口閉口簧片簧片的,聽著怪彆扭。”
馬師傅翻了個白眼,鬍子抖了兩下:“老漢那還不是怕你個當兵的粗漢聽不明白行話,才撿了直白的名目來說的?你這軍爺講究倒不少,有什麼法子,麻利些道來。”
叫這老車匠一攪和,周起話頭停在嘴邊,拿指節蹭了下鼻尖。
“……我方才說到哪了?”
一直立在旁側插不上嘴的掌櫃,趕忙往前傾了傾身子,陪著一副笑臉接了話茬:
“軍爺,您剛說,這下面……”
周起點頭:“對。你用這兔弓把底下的車板墊實了。在車架子四角立上木柱,不把車廂釘死在底板上,而是拿粗熟牛皮條將整個車廂懸掛起來。下頭避震,上頭懸空,這顛勁兒不就全給卸乾淨了?”
馬師傅捏著下巴上一小撮山羊鬍,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軍爺說的這個法子,倒也不是不能成。”馬師傅兩步跨到泥爐旁,“只是這般改法……”
老頭子話說了一半,忽地一拍大腿:“軍爺稍候!”
丟下一句,他腳底抹油般鑽進了身後的偏屋。
不消片刻,馬師傅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具尺許長短的木雕車模。
那木車雖是微縮的,可榫卯咬合、車轅軸承,無一不精巧齊全。
馬師傅毫不憐惜,兩手一錯,當著周起的面便將那木車拆作了幾塊。
他自料堆裡尋摸出幾根細木籤子,又從一旁的雜貨筐裡扯出兩根牛皮細繩。
一雙滿是老繭的手翻飛作弄,三下五除二,便依著周起方才所言,在那車架底盤之上,拿皮繩和木籤子,綁出個懸空半吊的微縮車廂來。
馬師傅將這改得有些古怪的木車擱在地上,伸手捏住車轅,前後推拉了兩把。
那下頭的木軲轆碾過磚縫的凸起,車架隨之上下起伏,可懸在半空的車廂卻並未跟著亂跳。
“軍爺,您自個兒來瞧。”馬師傅指著微懸的車廂,“照您的門道,若是底下墊上兔弓,上頭吊了車廂。那硬碰硬的顛勁兒,確是卸了個乾淨。”
他捏著木車的手陡然一放,那車廂便懸在半空中,如同鞦韆般晃盪。
“只是,這硬顛是沒了,可這搖晃的勁頭卻生出來了。尊夫人身懷六甲,在平道上倒還好說,若是遇著個拐彎、下坡,車廂裡便跟坐在船板上一般直打鞦韆。那顛是不用顛了,可這一路晃將過去,她如何受得住?”
周起低頭端詳著那晃動不休的小木車,眉宇間卻未見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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