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輪記鋪門外。
周起取來一錠金子,拋給掌櫃權作定錢。
“馬師傅,那就託付給您了。三日後,晚輩過來驗車。”周起對著滿手油汙的老者拱手道。
馬師傅拿著抹布擦了擦手,拍著胸脯應承道:“軍爺把心放寬。這車交在老漢手裡,三日不合眼,也必定給您拾掇得挑不出半點骨頭來。”
周起看著老頭兩鬢的白髮,叮囑道:“您老這歲數可不輕了,夜裡該歇還得歇。熬壞了身子,往後就拍不了簧片了。”
旁邊,掌櫃早已備妥了一輛青幔車,牽到階下供幾人代步。
周起踩在馬鐙上,半回過身:“掌櫃的。這雁雍城裡頭,論酒菜最地道的,是哪一家酒樓?”
掌櫃的一聽這問話,立時來了精神,道:“軍爺,您這可問對人了!若論排場闊氣、伺候得精細,那自當是桑家名下的那幾處大館子。可您要是論這入口的滋味最地道……”
掌櫃的又豎起大拇指:“那就非‘醉雁樓’莫屬了!他家的老湯熬了不知多少年,說書先生的那張嘴也是一絕。咱們雁雍土生土長的老街坊,要吃酒聽書,皆是往那處扎堆的。”
周起聽罷,微微頷首,衝著身側的簡兮偏了偏頭。
簡兮會意,自袖袋中摸出二兩碎銀,邁上一步,輕巧地拋入掌櫃懷中。
周起手扶著流沙的鞍橋:“拿去,給馬師傅添幾道硬菜。”
言罷,他翻身上馬,護著青幔車,一行人朝著城東的方向行去。
“謝軍爺賞!”掌櫃的樂得眉開眼笑,捧著銀子在後頭扯開嗓門大喊,
“軍爺!那醉雁樓,就在鎮北街跟承平街那路口上!您到了便能瞧見!”
周起並未回頭,只抬起手,在半空虛虛晃了兩下,權當回應。
此時天色雖已擦黑,可這雁雍城裡的街道上,反倒比白日里還要喧騰幾分。
王爺大壽在即,各路來賀的達官顯貴、門閥世家,多多少少皆帶著幾多隨扈與車馬。
訊息靈通的商販走卒,也如蟻附羶,爭相聚攏到這北境首善之城來討生活。
長街上車水馬龍,比肩接踵。
周起一行尋到那個路口。
抬眼望去,那酒樓連個尋常的布幌子都沒掛。
屋簷下頭,挑著一隻足有斗大的銅鑄大雁。
那雁單腿獨立,細長的脖頸軟軟地耷拉著,向右下彎曲,活像吃醉了酒,正要一頭栽進底下的大湯鍋裡。
難怪這雁雍城裡的人,私底下不叫它醉雁樓,偏喚它“歪脖雁”。
人還沒跨過門檻,一股子濃郁的羊羶香,混著醇厚的陳年老酒氣,已然撲面而來。
大堂正中央搭著一方木製的高臺,醒木“啪”地一響,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嗓門,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得見。
周起領著眾人進了大堂,喚過主事的一問,上頭的幾間雅座早被先來的客官佔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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