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掉漆的偏三輪一個甩尾，穩穩停在臺階下。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李向陽長腿一跨，從主座上跳下來
他繞到邊鬥旁，熟練地拿出一塊乾淨毛巾，遞給坐在裡面的方晴。
“方老師，擦擦灰。”李向陽咧著嘴笑。
方晴左手接過毛巾，隨便在臉上呼嚕了兩把，把毛巾扔回邊鬥。
她翻身下車，空蕩蕩的右袖管在風中晃了晃。
“喲，周主任。”方晴一眼看到臺階上的人，走過去打招呼。
周主任點點頭：“小方也來了。正好，你的報道寫得好啊。給省里長臉了。”
方晴左手揣進皮夾克兜裡：“實話實說而已。謝文嬌乾的事，值得上頭版。”
謝文嬌看著這聚齊的一窩人，抬手做個請的姿勢：“外面風大，進去說。”
大廳里人聲鼎沸。八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跑堂的小袁端著托盤，腳下生風。建國站在櫃檯後，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收錢找零，頭都不抬。
謝文嬌把周主任和方晴領到二樓的一個小包間。這是她特意留出來的，不對外營業。
李向陽跟在最後面，進門先拿暖水瓶倒了四杯水，規規矩矩擺在幾人面前。
然後拉了張凳子，坐在方晴側後方，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嚴陣以待。
周主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環顧四周。
“小謝，你這生意，比國營第一飯店還要火爆。”周主任放下杯子。
“借了方記者的東風。”
謝文嬌拉開椅子坐下，直奔主題，“周主任今天過來，是招商會的事有信了？”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周主任端著粗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葉。
他沒急著答話，目光在謝文嬌臉上掃了兩個來回。
“小謝。”
周主任放下茶杯，“咱們上次談完，本來也沒啥事。後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人開始嚼舌根。把省裡最高規格的招商會，放在一個剛開業的私營酒樓，這在全省是頭一回。多少有人說說不合規矩。我心裡也有點發怵”
李向陽在旁邊撇嘴：“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國營飯店那幫大爺摔盤子的時候，怎麼沒人講規矩？”
方晴用左胳膊肘撞了李向陽一下，示意他閉嘴。
謝文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周主任今天既然坐在這裡，說明這阻力，應該問題不大。”
“我可沒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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