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這在1983年能把省城的領導砸得睡不著覺。
“周主任當時就給我交了底。”
謝文嬌放下手，“富貴酒樓現在不是普通的個體戶。咱們是省城營商環境的活招牌，是外地客商瞭解省城的第一扇窗。市裡已經把咱們列為‘特批試點單位’。”
謝文嬌拍了拍建國的後背。
“試點，懂嗎？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只要咱們依法納稅，不幹違法亂紀的事，僱工人數不設上限。”
謝文嬌語氣篤定，“真有人拿這事做文章，省委辦公廳的紅標頭檔案會直接拍在他們臉上。”
建國推了推眼鏡。
他這清華高材生的腦子轉了兩圈，徹底明白了。
小姨這哪是開飯店，這分明是把自己綁在了省城經濟建設的戰車上。
大樹底下好乘涼，這大腿抱得，比鋼筋還粗。
“明白了。”
建國腳下用力，三輪車蹬得飛快，“明天我就去貼招工啟事。”
“不急。”謝文嬌看著前方的夜色，“明天先跟我去挖人再說。”
紅磚筒子樓。
樓道里堆著蜂窩煤，牆皮大片脫落，空氣裡混著白菜幫子和旱菸的酸澀味。
張師傅坐在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沙發上。
手裡捏著半截“經濟”牌香菸，沒捨得抽，任由菸灰積長。
“老張，你倒是放個屁啊！”張嫂子把圍裙往地上一摔“兒子下個月辦事，女方要飛鴿腳踏車和蜜蜂牌縫紉機。你那十五塊錢的生活費，夠買個車軲轆嗎？”
張師傅把菸頭在鞋底狠狠摁滅，脖子一梗。
“我是國營大廚！第一飯店停業是馬大成造的孽，等局裡派新經理，我還是頭把交椅！個體戶算個球，能長久？”
“扣扣。”
門被敲響。
張大媽沒好氣地拉開門。
謝文嬌站在門外，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身姿筆挺。
建國推著黑框眼鏡站在左邊。右邊站著倪師傅，頭髮抹了頭油，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腋下還夾著個黑色人造革皮包。
主打一個暴發戶進村。
張師傅看見謝文嬌，臉一沉，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謝老闆，來看我老張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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