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波穿著那件軍大衣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倆肉包子。
“謝同志在家沒？”他往裡探頭。
謝文嬌從堂屋出來。
“票沒弄到。”
賀長波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我們廠一百多號人，一年就兩張票。今年早讓工會主席和勞模分了。不過有別的辦法。”
謝文嬌走過去，“什麼辦法？”
“國營信託寄賣店。你不是說二手也行。”
賀長波嚥下包子，“我工友剛從那弄了輛舊飛鴿。官方規定，二手大件不要票，給錢就能辦正規手續。走，我帶你去看看。”
省城東大街，國營信託寄賣店。
門臉灰撲撲的，玻璃櫃臺裡擺著舊上海牌手錶、半導體收音機。
地上靠牆根一溜排開腳踏車、縫紉機、舊傢俱。
空氣裡一股機油混著樟腦丸的陳舊味。
謝文嬌跟在賀長波後頭進去。
一個穿藍大褂的售貨員正拿雞毛撣子掃灰。眼皮抬了一下，“買什麼？”
“縫紉機。”賀長波直奔牆角。
那裡停著三臺舊縫紉機。兩臺飛人，一臺蝴蝶。
謝文嬌不懂機械，站在旁邊看。
賀長波把軍大衣脫了往旁邊椅子上一扔，上手了。
他先撥弄第一臺飛人的皮帶圈。腳踩在踏板上，空蹬了兩下。
嘎吱嘎吱。
賀長波搖頭。“主軸磨損太厲害，吃不住厚布。廢了。”
他又走到那臺蝴蝶牌前頭。機頭黑漆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黃銅底色。
他把機頭掀起來，看底下的齒輪。手指頭在機油裡蹭了一下，捻了捻。
“這臺行。”賀長波轉頭看謝文嬌，“底子好。上個主家平時保養得勤，齒輪咬合沒問題。就是皮帶鬆了，換根牛皮帶，再點兩滴機油，踩起來絕對順溜。”
售貨員在後頭端著茶缸，“這臺蝴蝶要一百二。不要票。帶正規發票。”
謝文嬌走上前，看了看臺面。木檯面有幾道劃痕，但不影響用。
一百二。買臺新的要一百五六十，還得搭上那張要命的縫紉機票。
“能試針嗎？”謝文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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