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我姚大麗這輩子還能用上這稀罕物。”她踩了踩踏板。輪子轉起來，噠噠噠的聲音在天井裡響。
康建國從屋裡探出頭，“媽，你踩得比拖拉機還響。”
姚大麗瞪他一眼，“看你的書。晚上媽給你改那條短了的褲腿。”
賀長波在旁邊洗手，拿肥皂搓掉機油。
“謝同志，縫紉機弄妥了。我得回廠裡。”
他甩幹手上的水，“那把切絲刀的備用件我正在車。過兩天去糕點廠給老孟送去。”
“謝了。”謝文嬌拿了條幹淨毛巾遞給他，“晚上留這吃飯？”
賀長波洗完手，拿起臉盆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水。
賀長波把毛巾搭回去，“行。”
他沒客氣。
他父親是幹部，家裡條件寬裕，但他自己是個技術痴，天天泡在車間，身上永遠一股機油味。
平時吃飯就是食堂打個菜，饅頭就鹹菜也能對付。他留在謝文嬌這兒，主要還是想再跟她聊聊那個“電腦控制機床”的事。
謝文嬌轉身走進堂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
紅底白字，曲線瓶身。可口可樂。
這東西現在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過年期間，孫麗華來大院拜年，跟謝文嬌聊了半天，臨走時塞了四張一元的僑匯券。
1979年，僑匯券不常見啊。
今天賀長波開著吉普車帶謝文嬌去東大街買縫紉機，路過華僑商店。
那地方是省城唯一的特供涉外商店，平時普通老百姓連門都進不去。
謝文嬌讓賀長波停車。她推門下車，直奔華僑商店。
商店裡頭冷清。玻璃櫃臺擦得鋥亮。
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的確良襯衫，正低頭織毛衣。看見謝文嬌進來。
“買什麼？有僑匯卷嗎？”
謝文嬌把四張一元的僑匯排在櫃檯上。
售貨員停下織毛衣的手，看了一眼外匯券，又看了一眼謝文嬌。
謝文嬌穿得普通，但拿錢的手勢利索。
“拿瓶那個。”謝文嬌指著貨架上那一排可口可樂。
售貨員收了僑匯券，轉身拿了一瓶，放在櫃檯上，還需要再補4元人民幣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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