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郎先翻開資料夾的第二頁，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英國領事回覆說，出售軍工生產裝置需要得到倫敦的批准，他們無權自行決定，目前正在等候國內的指示。”
“我追問具體需要多久，他說可能數月，也可能更久。”
“德國領事倒是很客氣，克虜伯公司確實有出口意向，但德國政府以《凡爾賽條約》限制武器出口為由，拒絕發放出口許可證。”
“我暗示可以走民間渠道繞過條約限制，他說會再聯絡國內的非官方商會，但短期內希望不大。”
“美國領事回覆說，美國政府奉行中立政策，對華武器禁運的立場不變，不能向中國任何一方出售軍事裝備。”
“我又問了民用工業裝置的可能性，他說民用裝置不受禁運限制，但需要逐項審批，週期大約一年。”
“義大利和法國的回覆也差不多，觀望，推諉，不見兔子不撒鷹。”
“至於歸還租界的事情，他們更是虛與委蛇，沒有一句實話。”
他合上資料夾，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罕見的憤怒：
“說白了，這些洋人沒有一個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們都在看，看關東軍怎麼反應，看南京政府怎麼表態，看國際輿論怎麼站隊。”
“誰都不想為了咱們得罪日本，更不想在局勢不明朗的時候，把寶押在一個剛冒頭的地方勢力身上。”
孫殿英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望著窗外英租界的方向。
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牆上，又長又沉。
英租界的紅磚洋樓在暮色中，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燈光。
那些洋人此刻大概正坐在餐廳裡用著晚膳，刀叉碰著瓷盤叮噹作響，喝著一杯波爾多紅酒，盤算著怎麼跟這個新冒出來的軍閥討價還價。
他們不著急，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們在華夏住了五十年，見過無數的軍閥起起落落，以為孫殿英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但孫殿英卻不打算給他們那麼多時間。
“老子真是給他們臉太多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冷酷至極。
“謝郎先，你說，那些洋鬼子為什麼不肯賣機器給我們？”
謝郎先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
“因為他們覺得老子不敢動他們。”
孫殿英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他們在天津住了幾十年，在北平住了幾十年，見過袁世凱，見過段祺瑞，見過張作霖。”
“哪一個敢動他們的租界？哪一個敢動他們的僑民？”
“他們以為老子也是一樣，跟他們打打嘴炮，最後還是得坐下來乖乖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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