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給我下墓。”
孫殿英邁著大步走在最前頭，軍靴踏在青石甬道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身後是黑旋風帶著的那一百個精銳衛兵，步伐整齊劃一，刺刀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冷光。
再往後，是金毓澤和那一百多號滿清遺老遺少，被兩排衛兵夾在中間，亦步亦趨地跟著，像一群被押解的犯人。
金毓澤走在遺老遺少們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白色孝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腰間繫著的麻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他的臉色很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嘴唇緊抿著，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孫殿英的背影。
他的心裡正在翻江倒海，來之前他認定孫殿英就是盜墓賊，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可現在真的走在這條通往地宮的墓道上，看著孫殿英那副坦蕩的姿態，他心裡反而開始發虛。
萬一東陵真的不是孫殿英盜的呢？萬一真的是馬福田乾的呢？
那他這張欠條，可就是實打實的十萬大洋加一萬石糧食，他家三代人攢下的家底，全填進去都不夠。
他身後那些遺老遺少們湊出來的抵押物，也都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真要賠出去，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在遺老圈子裡立足？
他越想越心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目光開始在沿途的墓道里四處搜尋。
他希望看到證據，證明孫殿英盜墓的證據。
只要讓他找到一件證據，他就能立刻翻臉，把孫殿英釘死在盜墓賊的恥辱柱上。
墓道兩側的夜明珠還在幽幽地發著光，照亮了青磚地面上雜亂的腳印和乾涸的血跡。
一具屍體半靠在墓道拐角處，穿著黑色的短打，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
金毓澤認識這身打扮，這是馬福田手下慣常的裝束。
拐過彎，甬道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更多屍體，都是土匪。
有的被弩箭射穿了喉嚨，有的掉進了陷坑被長矛紮成了篩子，有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被毒針射中時的驚恐表情。
金毓澤一具一具地辨認過去，越看心裡越涼，這裡面沒有一具穿灰布軍裝的屍體。
全是土匪，全是馬福田的人。
十二軍的人好像一個都沒死在這條墓道里。
金毓澤站起身，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身後的遺老遺少們也在竊竊私語，聲音裡帶著越來越濃的不安。
“怎麼全是土匪的屍體？”
“沒看到一個當兵的。”
“這墓道里的機關，倒像是把馬福田的人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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