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彼得羅夫之後，偏廳的門重新關上。
孫殿英坐回花梨木太師椅上，把目光轉向了一直在角落裡從頭聽到尾的兩個人。
謝郎先和鄭耀先。
謝郎先坐在靠牆的一把硬木椅子上，面前攤著他的藍布封皮賬本，手裡攥著鋼筆，筆尖懸在紙上已經很久沒有動了。
他的表情很複雜，嘴角微微抿著，眉頭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分。
鄭耀先坐在另一側，腰背挺得筆直。
“都聽到了？”
孫殿英點了支哈德門，靠在椅背上，煙霧從他的鼻孔裡緩緩噴出來。
“聽到了。”
謝郎先終於放下了鋼筆，嚥了口唾沫，聲音裡還帶著驚歎，“大帥，您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四百二十萬大洋，十萬支步槍，兩條槍線一條彈線，還送三百萬發子彈，我聽著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他翻開手裡的賬本，用鋼筆點了點上面的數字。
“可我想問一句，大帥，咱們之前已經從德國人手裡買過加蘭德的生產線了，這次又買莫辛納甘的生產線。”
“兩條步槍生產線，兩個完全不同的口徑體系，這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謝郎先是個精打細算的人，他不是覺得孫殿英亂花錢，他是真沒看懂這步棋的用意。
在他的理解裡，一支軍隊用一種步槍就夠了，用一種口徑的子彈就夠了，搞兩套體系，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鄭耀先也放下了茶杯，目光中帶著同樣的疑問，但他沒有開口。
他知道孫殿英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他只是還沒看出來這個道理在哪裡。
孫殿英彈了彈菸灰，灰白的菸灰飄落在菸灰缸裡，被暖爐的熱氣一衝，四散飛舞。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前，用手指在北緯四十度左右的位置橫著劃了一條線。
“老謝，你提的問題很好，既然你問了，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他的手指在這條線的南北兩端各點了一下。
“加蘭德，半自動步槍，火力猛，射速快，八發彈倉，全世界現在獨一份。”
“這種槍在什麼條件下最好用？南方。”
“丘陵、山地、叢林、巷戰，對射距離不太遠，交火節奏快，需要火力壓制的場景。”
“華北平原南部、山東丘陵、蘇北、河南，再往南，長江沿線，這些地方適合發揮。”
他的手指移到了這條線的北面，重重地點在東北和蒙古草原的位置上。
“但是，關外呢？東北呢？察哈爾往北，綏遠，外蒙，這些地方冬天動輒零下三四十度，大風雪一刮就是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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