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關東軍參謀本部宿舍樓。
板垣徵四郎站在石原莞爾房間裡的那面破鏡子前，一絲不苟地繫著軍裝的最後一顆銅釦。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穿一件即將登上領獎臺的禮服。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雙眼佈滿血絲，胡茬青灰，一夜未眠的疲憊清晰可見。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軍裝的領口上，已經換上了嶄新的中將領章。
這副領章是石原莞爾從抽屜裡翻出來的，原本是石原留著備用的一副領章，品相不算新，但足夠用。
板垣對著鏡子端詳了自己足足十秒鐘，然後轉過身來，面對石原。
“石原君，我們去送送本莊司令官。”板垣說。
石原從行軍床上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軍裝領口，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石原沒有換領章，他的晉升命令雖然也下來了，但他似乎並不著急。
他只是拿起自己的軍帽，戴在頭上，繫好帽帶，動作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
兩個關東軍最瘋狂的參謀，並肩走出了宿舍樓。
晨光已經照亮了整個旅順口，海風從港口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操場上的黃土被朝陽染成一片金紅。
關東軍司令部大樓的走廊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走廊兩側站滿了軍官和衛兵，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聲，眼神在靴尖和牆壁之間來回游移，沒有人敢抬頭看走廊盡頭那扇半掩著的門。
門裡傳來本莊繁嘶啞的咆哮聲。
板垣徵四郎和石原莞爾的皮鞋踩在橡木地板上，腳步聲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走廊兩側的軍官們看到板垣和石原走來，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有人下意識地想要敬禮，但手舉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中。
他們不知道應該向誰敬禮，也不知道現在誰才是這棟大樓的主人。
板垣沒有看他們。
他徑直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前，伸出手，推開了門。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味增湯灑了一地，烤魚滾在牆角，茶杯的碎片散落在花崗岩地板上，墨水染黑了半張辦公桌。
本莊繁背對著門站著，身上的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耷拉在額頭上。
他正盯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滿洲地圖，雙手背在身後，肩膀微微佝僂著。
聽到開門聲，本莊繁沒有轉身。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張地圖上，手指在地圖上風城的位置緩緩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一個已經不屬於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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