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愣了一下：
“只休息三個小時？弟兄們一夜沒睡……”
“我也想給他們一天。”
古德安說，“但日軍不會給我們一天，去傳令吧。”
參謀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古德安走到一輛完好的虎王坦克旁邊，靠履帶坐了下來。
冰冷的鋼鐵抵著他的後背，發動機的餘溫還在，隔著裝甲板傳過來一點暖意。他摘下鋼盔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三小時，只有三小時。
他需要在三小時內恢復體力，然後繼續向北，和譚溫江的大軍會合，然後打L城。
他閉上眼睛，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耳邊殘留著爆炸聲的迴響，像是某種永不休止的耳鳴。
鼻腔裡灌滿了硝煙、血腥和焦土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眼皮發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全身的肌肉都在痠痛，尤其是握指揮刀的那隻手，虎口已經磨破了皮，在夜風中像被刀割一樣。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還在轉。
F城的日軍一共大約八百人，能打巷戰打到這種程度，說明指揮系統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崩潰。
這說明什麼？說明更往北的日軍只會更難打。
L城是這一區域的交通樞紐，日軍一定會投入更多兵力、更完善的工事、更周密的防禦計劃。
而譚溫江雖然有三萬人，但第12軍是以步兵為主的重灌部隊，坦克數量有限，一旦陷入巷戰，傷亡數字會比今天晚上更難看。
他需要空中支援，必須需要。
古德安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香菸盒，裡面只剩最後一根菸。
他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著，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灌進肺裡，讓他咳嗽了兩聲，但腦子清醒了一些。
天邊出現了一絲極淡的灰白色。
黎明要來了。
古德安看著那抹魚肚白一點點擴大，把夜幕從頭頂掀開一角。
晨光灑在F城的廢墟上，那些在夜色中模糊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斷裂的牆壁、半塌的屋頂、橫七豎八的屍體、滿地彈殼和瓦礫，全都暴露在冰冷的光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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