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清晨，是被馬蹄聲和履帶聲同時碾碎的。
天光剛亮，東邊海面上的黑煙還沒散盡，城外的平原上已經全是人。
從海城城頭往東北方向看，十幾萬日軍像被驚動的蟻群，正沿著所有還能走的路、溝、坡，向海邊潰退。
他們丟下了大炮，丟下了輜重，有些連步槍都甩了，只求跑得快一點。
四條大路全是人，路邊的野地裡也全是人，黑壓壓一片，像整片大地在朝海的方向傾斜。
可他們能跑到哪兒去？
海城東門、北門、西門三路大軍殺出後，孫殿英並沒有讓部隊無休止地往前追。
第一波衝擊只是把日軍的防線打碎，把他們的建制打亂，把十幾萬人從陣地上趕出來，像趕一群受驚的野獸，往海邊攆。
攆到海邊，就不追了。
合圍。
孫殿英站在南城樓上，望遠鏡裡的畫面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地圖。
西邊，常遇春的一萬四千騎兵已經完全切斷了日軍向西、向南的退路。
騎兵不衝鋒時，就下馬成陣，輕重機槍架在矮坡上，槍口像一片黑壓壓的竹籤，斜插向海岸方向。
八千騎乘步兵跟在後面，端著槍，封死了每一條河溝、每一處矮堤。
北邊，古德安的重灌合成旅正以戰鬥隊形向前推進。
坦克在前，履帶捲起大團大團的黃塵，像幾十頭鐵獸在晨霧裡移動。
裝甲車貼在兩側，車頂的機關炮指向前方。
步兵跟在戰車後五十米，不緊不慢，像在攆一群已經跑不動的羊。
東邊，正面是朱老四的六萬美械師。
他們不再衝鋒了。
衝鋒已經完成了。
現在他們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從海城東門一直排到北邊的鹽鹼地邊緣。
六萬人分成五道線，一道比一道更整齊。
往後，重機槍、迫擊炮、榴彈炮陣地已經全部架好，炮口對著東方。
那是海。
而海軍的艦炮，就在海面上等著。
孫殿英放下望遠鏡，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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