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是從炮聲裡醒來的。
孫殿英已經三天沒脫過大衣了。
地下指揮所裡，蠟燭換了幾茬，牆上那幅海城防禦圖邊角被他的手指磨得起毛。
參謀們輕手輕腳地進出，電報機在隔壁房間滴滴答答地響，像有一根針，不斷地刺著每個人的神經。
他站在地圖前，沒看錶。
可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東城外的日軍已經在調整炮群，北線的坦克又集結起來。
海城的城牆被打塌了十幾處，死士們用沙袋和廢墟填著。
彈藥消耗比預想中快得多，105榴彈炮的炮彈存量已經不足三成。
再拖下去，城還能守，可要打出去，就難了。
他在等一個訊息。
凌晨四點十七分，通訊參謀謝郎先從外面衝了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紙電文，腳下一步沒停，差點撞翻門邊的沙盤。
“司令！”
謝郎先的聲音在抖，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樣。
“海軍戰報！黃海大捷！聯合艦隊全滅！兩艘航母、兩艘戰列艦、三艘重巡、十八艘驅逐艦，全部擊沉！”
地下指揮所裡，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孫殿英慢慢轉過身來。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從謝郎先手裡接過電文。
紙上只有幾行字，他卻看了很久。
“確認了？”
“馬司令親籤。”
孫殿英把電文折起來，沒再說話。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好。”
他說。
孫殿英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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