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一路突突亂顛,夜裡的土路坑坑窪窪,冷風一個勁往車斗裡灌,吹得人渾身冰涼。
李信攥著車把,臉黑得嚇人,全程一聲不吭。
他心裡堵得慌。
唐平安變成這樣,說到底就是被他那點算計逼的。現在人躺那兒人事不醒,他心裡沉甸甸的,全是愧疚。
蘇偉明一刻不敢放鬆,時不時低頭看看躺著的唐平安,生怕路上再出啥岔子。
唯獨孫華,半點不急。
他懶懶散散靠在車斗邊上,身子故意往唐盼那邊靠。
他壓根不是來幫忙照看病人的,純粹是藉著這事湊過來黏著唐盼。能跟她單獨待在一起,還能看著蘇偉明乾著急,他心裡暗爽得很。
唐盼顧不上管他這些小動作。
她那隻腳早就腫得跟饅頭一樣,車一顛,鑽心的疼,可她咬著牙硬扛,眼神死死盯著昏迷的老爹,心裡慌得不行。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衝到鎮上醫院。
車剛停,蘇偉明立馬跳下去,伸手就去抬人,急得不行:“快!趕緊送急診!”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唐平安抬進醫院。
深夜的走廊空空蕩蕩,燈白得晃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偉明跑前跑後,繳費、找醫生、拿單子,所有雜活全包了,忙得滿頭大汗,半點不含糊。
唐盼拖著腫腳坐在急診門口,身子都在輕輕發抖,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心裡七上八下。
好好一個老爹,白天還好好的,說倒就倒,誰能扛得住?
孫華緊貼著唐盼,就靠在長椅上,裝模作樣陪著唐盼,他眼神時不時掃一眼忙碌的蘇偉明,又落回唐盼身上,時不時又安慰兩句。
等了快半個鐘頭,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先鬆了句口:“命保住了,暫時穩住了。”
眾人剛鬆口氣,結果醫生下一句話,直接讓人心裡一沉。
“突發性中風,送來算及時,腦子清楚、人也醒了,就是後遺症落定了。左邊半邊身子徹底癱了,手腳都動不了,沒知覺。”
“以後翻身、抬手、起身全都不行,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不用長期住院,穩住就能回家養。但這病是磨人的慢性病,急不來,一點氣不能受,一點累不能沾,慢慢養著,能恢復多少看造化。”
這話聽得明明白白。
唐盼心裡咯噔一下,眼圈唰地就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