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收拾好下地要用的小本子和捲尺,腦子裡還忍不住回想昨夜的事。
昨天劉明啟陪著她聊到後半夜,把建廠、招工、後期醃菜銷路方方面面都替她捋得明明白白,臨走時還捨不得走,磨磨蹭蹭站在院裡說了好半晌貼心話,遲遲不願動身。
其實昨晚她明明心裡也捨不得,可還是硬著心腸催他早點走,親自把人送到大門外。
她心裡明白。
她不怕村裡人戳自己的脊樑骨,她清楚自己懷著旁人的孩子,外頭本來就少不了閒言碎語,她早就看淡了那些閒話。
可劉明啟不一樣。
他清清白白,為人正派,在外做生意口碑極好,不能因為自己被拖累,平白沾上汙名。
要是夜裡他一直留在老宅,第二天指不定要被村裡人添油加醋亂嚼舌根,說些難聽的話糟蹋他的名聲。
她自己一身是非無所謂,萬萬不能連累真心幫她、護著她的劉明啟。
所以哪怕心裡再捨不得,她也執意要把人送走,寧願獨自守著空蕩蕩的院子,也不願旁人拿兩人獨處這件事做文章,毀了劉明啟的清譽。
唐盼輕輕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扶了扶隆起的小腹,壓下心裡那點酸澀。她眼下只盼著蘿蔔苗好好長,廠房順順利利蓋起來,踏踏實實帶著村裡人掙錢,別的閒言碎語,她能忍就忍。
她壓根不知道,姚小麗一早上在田埂邊上煽風點火,全村人私下早就把昨夜兩人獨處的事胡亂曲解,甚至連她腹中孩子、試點專案全都編排得不堪入耳。
唐盼拎著東西踏出院門,剛走到田邊,迎面撞上幾個蹲在地頭嘮嗑的婦人。
幾個人看見她過來,瞬間閉了嘴,眼神躲躲閃閃,上下打量她,眼裡的猜忌和輕視,藏都藏不住。
唐盼心裡微微一頓,隱約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可她只當大家是單純好奇自己肚子,沒往流言那一層深想,還溫和地對著幾人笑了笑,徑直往菜地深處走去。
不遠處的姚小麗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壓著一抹陰笑,又湊到身邊婦人耳邊,小聲接著攛掇。
村東口這邊,劉菊香正抱著小孫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玩鬧。
遠遠就看見曹桂芬帶著幾個婦女扎堆蹲在路邊,頭湊著頭,嘰嘰喳喳議論得火熱,時不時還往田裡瞟兩眼,神情鬼鬼祟祟的。
劉菊香心裡好奇,抱著孩子走了過去。
“桂芬,你們一群人扎堆聊啥呢?這麼熱鬧?”
曹桂芬回頭看見是劉菊香,立馬笑著起身,隨手遞過去一個小板凳。
“菊香來了?快來坐、快來坐,閒著沒事嘮嘮嗑。”
劉菊香把小孫子放到地上讓他自己亂跑玩,順勢坐下,又追問一句:“你們剛剛偷偷摸摸聊啥呢?我老遠就看你們不停往田裡瞅。”
她說著,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正好看見遠處菜地裡,唐盼正彎腰仔細檢視剛冒出來的蘿蔔幼苗。
她隨口一笑:“不就是唐盼懷著孕下地幹活嗎?有啥好看的?村裡懷孕的又不止她一個。”
曹桂芬當即掩著嘴,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深意:
“懷孕是懷孕,可你知道她這肚子裡的種,到底是跟誰懷的嗎?”
劉菊香回村這幾天,斷斷續續聽過村裡的風聲,下意識接話:“還能是誰?不就是鎮上那個有錢大老闆嗎?叫劉明啟對吧?前兩天還當眾給她撐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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