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唐想挽起袖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靠尺,她就憑藉常年練出來的手感和眼力,以牆面基準線對標,人工校準垂直度;沒有現成好料,她便俯身蹲下身,一點點挑揀、篩分砂石,把結塊、雜質全部剔除乾淨。
胡妮見狀也立馬沉下心,踏踏實實搭手幹活。她不嫌麻煩,耐心輔助唐想篩料、拌砂漿,動作麻利又細緻,兩人雖然第一天搭檔,卻意外的默契十足,沒有半分拖沓。
不遠處的幾個老工人時不時偷瞄過來,見兩人有條不紊、半點不亂,臉上的陰笑慢慢僵住,心裡隱隱有些不爽。他們本以為唐想必定會手忙腳亂、耽誤工期,甚至會因為劣質材料砌出問題牆體,沒想到對方硬生生憑著過硬的手藝穩住了局面。
整整一上午,兩人全程埋頭苦幹,不閒聊、不抱怨,進度不僅沒落下,反而比旁邊幾組工人還要規整快速。
臨近中午,張秉成帶著監理巡查工地,一路檢查施工質量。走過各個施工面,不少工人偷工減料、牆面平整度參差不齊,唯獨走到唐想這片區域時,眼前一亮。
眼前的牆體橫平豎直,灰縫均勻整齊,砂漿飽滿度十足,每一處細節都做得規整到位,挑不出半點瑕疵。哪怕用料極差,依舊做出了遠超標準的施工質量。
監理上前湊近細看,反覆比對核對,忍不住點頭稱讚:“這面牆砌得太標準了,做工細緻,質量過硬,是今天整片工地最好的活。”
張秉成目光掃過地面殘留的劣質砂石,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工具擺放位,瞬間看穿了昨晚和今早的小動作。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沒有當場拆穿,卻轉頭高聲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認可:“同樣的工期,同樣的環境,有人敷衍糊弄,有人精益求精。唐想和胡妮這一組,幹活踏實、質量過硬,所有人都該學著點。”
這番公開誇獎,無異於當眾打了那幾個老工人的臉。
幾人臉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低著頭不敢抬頭,心裡的火氣和憋屈愈發濃烈。本想刁難唐想、看她出醜,反倒成全了她,讓她當眾露臉、得了誇讚。
而唐想只是淡淡抬眼,不驕不躁,語氣平穩:“分內工作,本該做好。”
胡妮站在一旁,心裡踏實又暖心,愈發慶幸自己昨天敢站出來搭手,也由衷佩服唐想,不管遇到什麼刁難,始終穩得住、做得好。
沒人看見,角落那幾個工人攥緊了手裡的鐵鍬,眼底的惡意和算計,愈發深重。工地的刁難落空,他們心裡更加篤定,一定要儘快把流言傳出去,好好攪亂唐想的處境。
中午午休,工地眾人都扎堆在食堂吃飯、閒聊,氣氛鬆散。那幾個帶頭挑事的老工人刻意分開落座,混在不同的工人堆裡,不動聲色地散播謠言。
他們說話半真半假,語氣油膩曖昧,句句藏著齷齪暗示,故意把早上張秉成當眾偏袒、額外關照唐想這件事無限放大,硬生生把兩人清清白白的上下級工作關係,扭曲成不堪入耳的閒話。
“不然你們好好琢磨琢磨,咱們跟著張總幹這麼多年,啥時候見過他為一個新來的女人,當眾訓咱們這幫老弟兄?還特意給她調配小工,處處護著,平白給頂薪,這裡頭沒點見不得人的貓膩,誰能信?”
“我早就瞧明白了,這個唐想看著安安靜靜,一副老實柔弱的樣子,心思精著呢。人長得好看,細皮嫩肉的,誰見了不多看幾眼,最會裝可憐拿捏老闆。不然憑啥她一個女的,能拿到咱們老工人都難拿到的待遇。”
“你們看,老闆特意交代食堂給她留熱飯。這份優待,咱們在這幹十幾年都沒撈著。這事哪有表面看著那麼簡單,女人想在工地站穩腳跟,門道多著呢。” 幾個男人不懷好意地互相對視,目光裡又是羨慕又是酸溜溜的,還夾雜著不懷好意的揣測。
又有幾個人憤憤的說:“表面埋頭砌牆,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討好張總。長得有那副模樣在,不然憑啥咱們手藝不差,偏偏好事全都落到她頭上。”
一群人湊在牆角抽菸,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下流,越猜越離譜,髒水藉著閒聊的名頭,一點點往唐想身上潑。
閒話傳得飛快,工地本就枯燥乏味,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傳八卦的人。沒一會兒,這些齷齪的流言就傳遍了整個食堂,落到了後廚做飯的李香阿姨耳朵裡。這李香不是旁人,正是張秉成妻子邱彩雲孃家的親姑姑,為人最是護短,又愛聽信閒話。她一聽這些不堪入耳的傳言,半點沒多想,心裡立馬替自家侄女打抱不平,悄悄退到食堂角落,摸出手機撥通了邱彩雲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邱彩雲溫和又疑惑的聲音:“三姑,怎麼突然打電話來,有事?”
李香立馬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篤定,滿是替侄女不平的架勢:“彩雲,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別被矇在鼓裡!你家張秉成,在工地不對勁!”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邱彩雲正擦著碗筷,手猛地一下停住,瓷碗磕在案板上,輕輕響了一聲。電話裡李香還在急急地說著,可她耳朵嗡嗡的,一時半會都聽不進去話。
愣了短短幾秒,一股涼氣從後背竄上來,緊接著心口窩堵得慌,一股子火氣直往上冒。
她死死咬著牙,拼命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聲音聽著還算平穩,卻冷了不少,帶著點緊繃的調子:“姑,你慢慢說,到底怎麼不對勁?”
李香也不拐彎抹角,把工地上那些男人私下嚼的閒話、老闆專門給張秉成留熱飯的特殊待遇,還有那群人亂七八糟的齷齪猜測,全都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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