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會,荊條尖勾到一片粗糙的織物。
“有布。”他低聲說道。
他手上動作沒停,用荊條順著布料邊緣掃開細泥。布料已經被泥水浸得發硬,邊緣已經糟爛,一看就是埋了有些日子。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僅存的那點僥倖,已經到了消失邊緣。
終於,在布料被荊條完全撥開並露出了裡面的東西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是皮肉組織!
腐壞的皮肉混著黑泥露了出來,腫脹黏膩,一股強烈的腐臭味直往天靈蓋衝。
站在最前面的民警胃裡一陣翻湧,有人快速轉身跑到角落裡劇烈地嘔吐起來,有人雖然沒有吐,但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所長咬了咬牙,繼續撥開周遭的泥土。
先是一截白森森的肋骨露出來,再往下,半個頭骨頂浮現在泥裡。
他沒停手,順著邊緣又往旁邊抹了一把,又一根肋骨、另一片肩骨疊著冒了出來 ......
一層壓著一層,密密麻麻地摞在窖底,一眼根本數不清有多少頭骨和白骨。
所長完全被震驚了,他猛地站起身,顫抖著語氣命令道:“所有人立刻停手,保護好現場!馬上回所裡給縣局打電話,叫法醫帶全套裝備過來,再申請增援。這案子,比我們想的大太多了。”
他的話音落下剛落,屋裡傳來閆淑霞壓抑的哭聲。
她隔著窗戶聽見了外面的話,渾身抖得像篩糠,反反覆覆唸叨著 :“我不知道…… 我啥也不知道……”。
龍治民則被兩名民警看管在屋裡,背靠著土牆站著。
他看似安分,腳尖卻在泥地上不住地蹭,眼神隔幾秒就往東邊蘿蔔窖的方向瞟一下,耳朵豎著捕捉院裡的每一點聲響。
起初只聽見鐵鍬剷土的悶響,一下一下,敲得他心口發緊。
直到那邊忽然停了聲響,接著傳來年輕民警發沉的聲音:“所長,不對,底下有東西。”
龍治民的肩膀猛地一縮,脖子不自覺地往前伸,想往窖邊探看。
等荊條撥土的細碎聲響傳過來,他再也按捺不住,微微側過身,目光越過柴棚的棚頂,直勾勾地釘在蘿蔔窖的方向。
當那片深藍色粗布從泥裡露出來,跟著一截白森森的骨尖浮現在土面時,他的臉 “唰” 地褪成了灰黃色,嘴唇瞬間失了血色,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不可能……” 他下意識嘟囔了一句,聲音發飄,像在給自己打氣。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回過神,猛地往前掙了一步,拔高了聲音喊:“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誰知道是誰偷偷埋在這兒的!說不定是旁人栽贓我!”
他個子矮,掙扎起來卻帶著股蠻力,一邊喊一邊想往屋外衝。
“老實點!”
看管他的兩名民警早有防備,見狀立刻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反手往身後擰。龍治民還在蹬著腿掙,嘴裡翻來覆去地喊 “冤枉”“我不知道”,聲音從最開始的色厲內荏,漸漸帶上了顫音。
一名民警掏出手銬,“咔嚓” 一聲扣住他的手腕,冷聲喝止:“再亂動按阻礙執法算!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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