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登記的甘肅麥客、河南木匠、收廢品老人的隨身物件特徵,也陸續和贓物對應上。
半年來的失蹤懸案,在這一刻徹底和眼前的屍坑形成了閉環。
可更多的遺物找不到對應的家屬。
大量死者沒有證件,沒有明確的身份標識,他們大多是外地來的務工者、走鄉串戶的手藝人,有的甚至孤身一人,連報案的家人都沒有。
想要逐一核實身份,後續工作量極大。
與現場勘查緊鑼密鼓進行的同時,首輪審訊也在村委會的兩間空屋裡分開開展。
龍治民被銬在長條凳上,臉上沒了之前的慌亂,反倒擺出一副坦然的樣子。
民警問他院子裡的屍體是怎麼回事,他脖子一梗,拿出了第一套說辭:“都是路上碰見的外鄉人,有的病死了,有的餓死了,倒在路邊沒人管。我看他們可憐,就拉回來埋在自家院裡,總不能扔在野地裡餵狗吧。我這是做好事。”
“做好事?” 民警當即反問,“一處埋也就算了,你家院裡東一個坑西一個坑,前前後後埋了十幾處,時間跨度少說一年多,難道年年都有外鄉人剛好死在你家門口?
再說,人都死了,你扒人衣服、拿人工具、攢人糧票,也是在做好事?”
幾句話問得他噎了一下,眼神晃了晃,眼看第一套說辭圓不上了,立馬又換了副嘴臉,脖子一擰開始胡攪蠻纏:
“反正人不是我殺的!誰知道是誰殺了人,偷偷埋到我家院子裡栽贓我?我也是受害者!你們不去抓真兇,抓我一個老百姓算什麼本事?”
他邏輯混亂卻異常頑固,翻來覆去地狡辯,一會兒說自己是好心收屍,一會兒說被人栽贓,從頭到尾沒有半分愧疚,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橫飛,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另一間屋裡,閆淑霞的心理防線已經接近崩潰。
她坐在炕沿上,哭得眼睛紅腫,渾身抖個不停。
民警放緩語氣問話,她先斷斷續續往外吐露一些碎片資訊:“他…… 他經常往家裡帶陌生人…… 大多是白天領回來,夜裡就出事…… 我總能聽見院裡有挖坑的動靜…… 我不敢問……”
“陌生人被領回家裡,你就沒搭過話、沒搭過手?” 民警順著追問。
閆淑霞肩膀縮了縮,支支吾吾地往下說:“他…… 他讓我給人家端碗水、遞個饃,說人家是來幹活的,先穩住…… 別的我沒做。
夜裡他不讓我出屋,我就縮在炕上裝睡,聽見外頭響,也不敢看……
他說我要是敢往外說,就把我也埋了。”
閆淑霞交代得零零碎碎,反覆強調自己是被逼的,卻也不知不覺中漏了底 ——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龍治民在做什麼,但她非但沒有阻止,有時候還幫忙打了掩護。
但關於完整的作案過程、她參與的程度,首輪審訊沒能徹底撬開她的嘴,防線只是鬆動,還遠沒到徹底崩潰的地步。
紙包不住火,警察在龍治民家搜尋出大量骸骨的訊息像野火一樣在王墹村蔓延開,又順著土路傳到了縣城。
村口的土坡上站滿了趕來圍觀的村民,擠得水洩不通。
議論聲、咒罵聲、後怕的嘆息聲混成一片。誰也不敢相信,那個天天在村裡晃悠、個子矮得不起眼的龍治民,居然在自家院子裡殺了這麼多人。
不少之前跟他打過交道、去過他家門口的村民,都覺得後背發涼。
縣公安局當天就把案情向縣委縣政府做了專題彙報。
縣領導聽完大為震驚,當即指示全縣警力全力配合案件偵辦,做好現場維穩和群眾安撫工作,同時要求立刻向商洛地區公安局上報,請求上級派出技術力量和刑偵專家進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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