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後,解放碑金店劫案的贓款終於徹底變現了。
對張君來說,五十萬贓款固然是筆鉅款,可金店劫案的短板也很明顯:變現週期長,輾轉託人銷贓容易留下線索,一趟下來折騰小半年才能落袋為安。
他的野心早就不在玻璃櫃臺裡的金飾上了, 街頭穿梭的銀行運鈔車,鐵皮箱子裡裝的全是現成的現金,拎走就能用,不用折騰任何銷贓環節,他覺得那才是真正值得冒風險的大買賣。
想到就去做,這就是張君的執行力。
1995 年底到 1996 年初,整整兩個月,張君帶著趙正洪、陳世清,盯上了市區三條主要的運鈔車線路。
他定下死規矩:絕不扎堆出現,三個人分時段、換身份輪流出動,每天只去一個人,每次只待半小時。
有時候趙正洪扮成路邊擦鞋的小販,拎著鞋箱蹲在銀行斜對面,頭也不抬地擦鞋,眼角餘光卻盯著運鈔車的進出;
有時候陳世清裝成等公交的乘客,站在站臺邊叼著煙,把押運員的人數、攜帶的武器、停留的時間默默記在心裡;
張君自己則常去銀行對面的茶館,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一下午,點一杯茶,默默地獨自喝,假裝看書,只看不說,絕不跟老闆和任何人搭話。
趙正洪蹲了半個月就耐不住性子了,晚上回出租屋跟張君抱怨:“哥,咱們直接衝上去幹就完了,費這勁天天蹲這兒幹嘛?不就是幾個押運員,幾槍就解決了。”
張君聽完,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說:“衝上去送死?你笨啊,運鈔員手裡拿的是防暴槍,你以為是橡膠警棍?
摸不準他們的路線、換班時間、交接規律,你衝上去就是活靶子。
多蹲一天,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不想死就老老實實地蹲。”
趙正洪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兩個月蹲下來,三條線路的底細被摸得一清二楚:
每條線路配幾名押運員、帶幾把防暴槍、每天幾點幾分到哪個網點、停留多久交接錢款、司機和押運員的換班週期,甚至押運員中途愛在哪家煙攤買菸、有沒有離崗抽菸的習慣,都被陳世清一筆一筆記在了小本子上。
反覆對比了十幾遍,張君最終選定了沙坪壩一家支行的運鈔線路。
這條線路每天下午四點半會送一次當日營業款,從支行出來後要途經一段兩百多米的老巷,巷子裡平時人車稀少,巷口連著濱江路,岔路多、撤退路線四通八達;
更關鍵的是,這家支行的運鈔車只有三名押運員、兩把防暴槍,安保比其他線路薄弱,可單次運送的營業款卻有幾十萬,價效比最高。
這個數額他有較大把握。
兩個月蹲點裡,他早就摸透了這家支行的底子:地處批發市場周邊,七八個營業視窗,每天商戶存現的人絡繹不絕,現金流水遠勝普通社群網點;再看運鈔車每次交接的鈔箱,兩個大號鐵皮箱,按當時銀行的裝箱標準,他估算下來單日營業款至少三四十萬。
可光靠外圍蹲點,終究摸不準每日的錢款數量和臨時排班變動。張君思來想去,決定找個銀行內部的人當內應。
他盯上了這家支行的經警許軍。
許軍三十多歲,本地人,在銀行幹了五六年,工資微薄,老母親得了尿毒症,每週要做兩次透析,欠了醫院好幾萬醫藥費,老婆天天跟他吵架,家裡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張君觀察了他半個月,常常看見他在醫院繳費視窗捏著催費單皺眉,抽最便宜的煙,中午就啃兩個饅頭就鹹菜。
張君心裡有數,這人是最合適的內應:有明確的現實軟肋,急用錢,膽子不算大但有家人牽絆,不敢輕易叛變,就算事後出事,也不敢咬出同夥。
他先讓趙正洪假裝成病人家屬,在醫院透析室門口跟許軍 “偶遇”。
那天許軍剛交完費,垂頭喪氣地坐在長椅上,趙正洪故意坐過去,唉聲嘆氣地說自己老父親也得了腎病,醫藥費貴得扛不住,聊著聊著就嘆:“這年頭,沒錢真是寸步難行,要是有路子賺快錢,冒點險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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