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案情逐級上報到了公安部。
湖南省公安廳的報告裡寫著:
“2000 年 9 月 1 日上午 9 時許,常德市農業銀行運鈔車遭持槍搶劫。犯罪分子持五四式手槍,在建設路與青年路交叉口伏擊運鈔車,當場打死司機 1 名、押運員 2 名、出納 2 名,搶走微型衝鋒槍 2 支。
作案後歹徒乘坐預先劫持的計程車逃離,途中在鼎城區郊外殺害計程車司機 1 名,燒燬計程車。
此次案件性質極其惡劣,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大。現場提取五四式手槍彈殼 12 枚,目擊者反映犯罪分子 3-4 人,操本地口音。”
公安部領導看完報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搶劫案了。這是建國以來罕見的、光天化日之下在鬧市持槍搶劫運鈔車、一次殺害六人的特大惡性案件。
而且,作案手法 —— 五四式手槍、蒙面快進、不留活口、事後燒車、流竄作案這些特徵 和正在掛牌督辦的 “渝湘鄂系列持槍搶劫殺人案” 高度吻合。
這夥人,就是公安部追查了三年的那夥劫匪。
公安部當即決定:將常德 “9?1” 大案與渝湘鄂系列案併案偵查,成立由公安部刑偵局牽頭、湘鄂渝三地聯合的專案指揮部,調集全國最優秀的刑偵專家和痕檢專家,趕赴常德,限期破案。
同時,向全國下發緊急協查通報,要求各地公安機關配合排查,嚴防犯罪分子外逃。
一場全國範圍的大追兇,即將拉開序幕。
九月一日深夜,常德市公安局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牆上的巨幅地圖上,案發現場、燒車地點、嫌疑人可能的逃跑路線,用不同顏色的線標了出來。
辦案民警們圍在地圖前,臉色凝重,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地上扔滿了菸蒂。
現場勘查的初步結果出來了:
提取到五四式手槍彈殼 12 枚,經初步比對,與重慶沙坪壩劫案、湖南望城劫案的彈殼膛線痕跡一致,確認為同一批槍發射;
燒車現場附近的老農提供了重要目擊證詞,看到四名男性嫌疑人,其中一人身材較矮、操常德本地口音;
計程車司機的身份已經確認,是常德市某計程車公司的司機鄭某。
線索不多,但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 這夥人,就是公安部追查了三年的渝湘鄂系列劫匪,而且,他們很可能還在常德,或者就在常德附近。
專案組的一名老刑警盯著地圖上常德市下轄的幾個區縣,手指在安鄉縣的位置停住了。
“這次那個目擊的老農反應,四個人裡至少有一個操本地口音,不是市區話,是下面縣裡的口音。”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安鄉是湖區縣,經濟差,外出流竄人員多,歷史上涉槍、涉盜的前科人員就比別的縣多。
而且這夥人敢在常德本地作案,說明至少有一個人對常德市區的路況、銀行佈局非常熟,大機率是常德本地人,或者長期在常德生活過。”
“查。” 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從現在開始,重點排查安鄉籍的持槍搶劫前科人員,尤其是 1990 年前後出獄、長期流竄在外、最近有回常德跡象的。一個一個查,查到水落石出為止。”
而此時的張君,正躺在陳樂住處的床上,摸著枕頭底下的手槍,盤算著下一步的去向。他以為這一次還能像以前一樣,躲一陣子就風平浪靜。
他不知道,一張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密的天網,已經在他頭頂悄然張開。
二零零零年九月二日上午九點,長沙黃花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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