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石頭趁他媽去地裡幹活，翻箱倒櫃找出了存摺和她媽的身份證，然後去信用社把錢取了出來。
石頭把錢遞給董利的時候，手都在抖：“董哥，這可是我家全部的積蓄了。”
董利接過錢，揣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虧不了你的。”
當天晚上，兩人坐夜班車回了西安。
車到西安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董利帶著石頭直接去了三爻村，找了家最偏的小旅館住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錢去紅星錄影廳找了老黑，說錢湊夠了。
老黑把錢一點，滿意地說：“行，晚上十點，村後面廢棄磚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馬小保那人膽小，只在那兒交易。”
“行。”
那天晚上，天陰沉沉的，沒有月亮。董利和石頭提前半小時到了磚窯。磚窯在三爻村南邊的一片荒地裡，早就廢棄了，窯體塌了一半，周圍長滿了荒草，連個路燈都沒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老黑已經到了，靠在磚窯門口抽菸，看見他們來了，點了點頭：“馬小保還沒到，再等等。”
石頭站在磚窯門口，緊張地東張西望，手插在口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 —— 那是董利讓他帶的，以防萬一。董利倒是很平靜，靠在牆上，眼睛盯著路口。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遠處傳來腳踏車的聲音。一個瘦小的男人騎著輛破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過來了，賊眉鼠眼，一路東張西望，到了磚窯門口，剎住車，警惕地看著他們。
“馬小保？” 老黑問。
那人點點頭，沒說話，推著腳踏車進了磚窯。
磚窯裡更黑，老黑用打火機點了根菸，火光照亮了幾個人的臉。
馬小保三十來歲，臉色蠟黃，眼睛一直瞟著門口，很緊張的樣子。他從腳踏車後座上解下一個帆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把用舊布裹著的手槍。
董利接過槍，掀開布，藉著老黑煙頭的微光看了看。
槍身是黑色的，金屬部分磨得發亮，握把上的防滑紋都磨平了，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他拉開套筒，看了看膛線，又掂了掂分量 —— 號子里老犯人教過他怎麼看槍，這槍是真的，六四式，保養得不錯。
帆布包裡還有十發子彈，黃銅彈殼，尖頭，整整齊齊地排著。
“槍沒問題，” 董利說，他把槍拿在手裡，並沒有遞回去。
馬小保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說：“哥，槍沒問題就把錢給我吧，我還急著回去呢。”
董利卻沒掏錢，看著他說：“槍我要了，但你得給我個準話，這槍真是車禍現場撿的？不是你偷的搶的？”
馬小保急了：“哥，我騙誰也不敢騙你啊！真是車禍那撿的，我親眼看著從那警察包裡掉出來的，趁亂拿的，乾淨得很，你放心用！”
董利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從衣服內側掏出那沓用報紙包著的錢，遞了過去。
馬小保接過錢，拆開報紙，一張張數了起來。數了兩遍，確認是五千塊，才從裡面抽出五張百元鈔，遞給老黑：“黑哥，這是你的辛苦費。”
老黑接過來，揣進兜裡，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說：“兄弟，槍到手了，後面的事我就不管了。好自為之。” 說完，他和馬小保都轉身走了。
磚窯裡只剩下董利和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