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天，四個人都沒敢出門。吃飯都是石頭或汪強戴著帽子、遮著臉，去村口的小飯館買了打包帶回來，不敢多待，買了就走。
黃新坐立不安，在屋裡來回走，煙一根接一根抽，一天抽了一包多。
董利倒是很鎮定，成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句話不說。
但黃新注意到，董利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 陰沉沉的，不說話，就那麼盯著他看，看得他心裡發毛。
石頭也注意到了。
石頭跟董利時間最長，從號子裡就跟著他，最瞭解董利的性格。
董利這個人，平時話少，眼神也沉，但真要下決心幹什麼事的時候，眼神會變， 變得更冷，更陰，像冬天的井水，沒一點溫度。
當年在號子裡，董利決定砸馬三之前的那幾天，看馬三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現在，董利看黃新的眼神，跟當年看馬三的眼神一模一樣。
石頭心裡一沉。
他知道董利要幹什麼。
黃新暴露了，陳品珠跑了，警察查到陳品珠就會查到黃新，查到黃新就會查到他們。
黃新是整個團伙裡最危險的一環 —— 本地人，有前科，認識的人多，嘴不嚴，愛吹牛。只要警察抓到黃新，一審，整個團伙就全暴露了。
董利要殺黃新滅口了。
石頭沒敢聲張，但心裡開始打鼓。
他和黃新關係不錯，黃新是他拉入夥的，平時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他不想看著黃新死。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董利今天能殺黃新，明天就能殺他。只要董利覺得誰是隱患，誰就得死。
他跟著董利，從封世倫到張海潮再到郭朝，手上沾了血，想脫身是脫不了了。
但留下來，說不定哪天董利覺得他也沒用了，也會殺他。
那天晚上，董利把汪強叫了出去，兩人在巷子口站了很久，低聲說著什麼。石頭在屋裡聽不見，但他看見汪強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手在抖。
石頭心裡更確定了 —— 董利跟汪強商量殺黃新的事。
其實董利找汪強，是要他幫忙。
董利不是沒考慮過找石頭，但石頭跟黃新關係好 —— 黃新是石頭拉入夥的，兩人平時一起喝酒辦事，處得不錯。找石頭說這事，萬一石頭不同意或者走漏風聲，反而壞事。
董利殺黃新，原本自己一個人一杆槍就夠了，根本不需要幫手。
他找汪強，不是為了讓他真的動手，而是為了拉汪強下水。汪強雖然參與了郭朝案，但沒開過槍，手上的血還不夠深。
讓汪強參與滅口，哪怕只是望風、幫著處理屍體，汪強也就徹底沾了血，上了賊船下不去，以後不敢有二心。
同時他也是試探： 汪強要是敢答應，就是自己人；要是敢推脫或者走漏風聲，那汪強也不能留了。
另外，汪強雖然是黃新拉進來的，但董利看得出來，汪強膽小，怕他勝過怕黃新。而且汪強手上也沾了郭朝的血，上了賊船就下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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