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哦” 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她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二十年了,她每天都在等這一天,又每天都在盼著這一天不要來。
有時候半夜醒來,她會摸出手機,搜自己的名字,看看有沒有新的訊息。
每次看到 “勞榮枝” 三個字,她的心就揪一下,然後趕緊把手機關掉,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了廈門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門口。
身份核驗很快。指紋比對、人像比對,一遍走完,結果就出來了。
辦案民警拿著比對單走過來,看著她,冷冷地說:“你就是勞榮枝,我們已經確認了。”
她沒說話,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是第一次訊問。還是那套問題:姓名、籍貫。
她一開始還試著說 “我叫雪梨,福建泉州人,身份證丟了”。
辦案民警沒跟她爭辯,先把人像比對報告推到她面前 —— 全國在逃人員資訊庫裡的戶籍照片,與現場抓拍的她面部特徵點一一重合,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紅色的 “認定同一” 四個字標在最上面。
她抬了抬眼,辯解說:“長得像的人多了。”
民警又推過來一張指紋比對鑑定書。 “這是九六年南昌熊啟義家現場,從電話機手柄上提取的半枚指紋。” 辦案民警說,“剛採了你的,十三處特徵點完全吻合。”
她盯著鑑定書上的指紋紋線圖,看了很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抵賴沒用了。
當天晚上,她被送進了廈門市第一看守所。辦完收押手續,換上號服,她抱著自己的衣服,跟著管教往監室走。
監室裡有十幾個女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她找了個角落的鋪位,坐下來,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說話。
旁邊一個女人湊過來,小聲問:“大姐,你因為啥進來的?”
她抬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女人討了個沒趣,走開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監室的牆壁,腦子裡一片空白。
二十年了。
從 1999 年那個夏天,她從合肥的出租屋裡跑出來,坐上了去武漢的火車,到今天,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七千多個日日夜夜。她換了好幾個城市,用了好幾個名字,整了容,改了口音,學了閩南話,在酒吧唱過歌,在 4S 店賣過車,最後在手錶專櫃當導購。
她交過男朋友,過過普通人的日子,甚至有時候,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但她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
每次看到警車,她的心就會揪一下;每次聽到警笛,她就會下意識地低頭;每次有人叫她 “雪梨”,她都會愣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
她把男友法子英給她買的那個銀戒指戴在手上,戴了二十年,戒指都磨得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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