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 11 月 28 日,廈門。
已經是十一月底了,北方早就下過雪,廈門還像夏天。
上午十點多,太陽照在思明區這家老牌百貨商場的玻璃幕牆上,反光晃眼。
商場裡開著空調,冷氣很足,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顧客,背景音樂放著一首老歌,是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樓大廳的角落有個手錶專櫃,櫃檯擦得鋥亮,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排排手錶,天梭、羅西尼、飛亞達,國產品牌居多,價格從幾百到幾千不等。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低頭用絨布擦表鏡,她是這個櫃檯的導購。
她叫雪梨,英文名是Shirly,至少這幾年,商場裡的同事和熟客都這麼叫她。
她穿著商場統一的深色制服,小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繫著絲巾。
她的頭髮染成栗色,燙了大波浪,整齊地盤在腦後,化著淡妝,眉毛修得很整齊,口紅是豆沙色的,職業,得體,看著跟普通的商場導購沒什麼兩樣。
她擦得很認真,一塊表擦完,對著燈光照了照,確認沒有指紋印了,才輕輕放回原位。
就在這時,三個男人走了過來。一個穿夾克,一個穿毛衣,一個穿襯衫,看起來跟普通顧客沒什麼兩樣。
穿夾克的那個走到櫃檯左邊,穿毛衣的站到右邊,穿襯衫的站在正對面,三個人不動聲色地把櫃檯圍在了中間。
穿襯衫的男人俯身往前湊了湊,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好,麻煩拿一下這塊表。” 他指了指櫃檯裡一塊男款表。
雪梨抬頭笑了笑,伸手去拿表。
就在她的手碰到表盒的瞬間,穿襯衫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在櫃檯上方晃了一下,她一下就看清了,是一張警官證。
“警察。” 男人說,“你是勞榮枝對吧?”
她的手頓時定在了表盒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慌亂,先是愣了大概半秒,然後收回手,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手指,笑著說:“你們認錯人了吧,我叫雪梨,不姓勞。”
“跟我們走一趟,” 穿夾克的男人說,“到了就知道了。”
她沒有反抗,只是抬手把額前的碎髮捋到耳後,說:“等我一下,我跟店長說一聲。”
“不用了,” 穿襯衫的男人說,“我們已經跟你們商場領導打過招呼了。”
她 “哦” 了一聲,不再說話。
然後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 “篤篤篤” 的聲音。
三個便衣圍著她,一起往商場門口走。
周圍的顧客都沒注意到,以為是商場的工作人員跟客人一起去辦事。旁邊櫃檯的導購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理貨,沒人多想。
走到門口,穿襯衫的男人拉開一輛黑色轎車的後門,她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車子發動,匯入了廈門的車流。
車裡很安靜,她坐在後排中間,左邊一個便衣,右邊一個便衣,前面副駕駛上坐著穿襯衫的那個。
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載收音機裡在放新聞,說的是本地的天氣,“明天廈門多雲轉晴,氣溫十八到二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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