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是子弟學校文靜的勞老師,穿著素色的襯衫,扎著馬尾,說話輕聲細語,對學生耐心溫柔。晚上,她換上連衣裙,化上妝,披著大波浪,去市區的舞廳跳舞,跟陌生的男人喝酒、聊天,笑得花枝亂顫。
她在舞廳裡用的名字還是 “勞榮枝”,但沒有人把她跟 “小學語文老師” 聯絡在一起。在舞廳裡,她是 “漂亮的勞小姐”,是男人們追逐的物件。
她認識了一些 “社會上的人”—— 穿皮夾克,戴金鍊子,說話豪氣,花錢大方,跟學校裡的老師完全不一樣。
他們請她吃飯,請她唱歌,給她買飲料,出手闊綽。
她喜歡跟他們在一起,覺得跟他們在一起,生活才有意思,才叫 “活著”。
學校裡開始有閒話,說 “勞老師最近變了,天天晚上出去瘋,打扮得妖里妖氣的”。
她聽到了,卻不在乎。
她覺得自己還年輕,應該享受生活,不應該被 “老師” 這個身份捆住。
1993 年的一天,她的一個學生家長結婚,請她去喝喜酒。她穿著一件新買的連衣裙,化了妝,去了婚禮現場。
婚禮在九江市區一家酒店辦,大廳裡擺了二十多桌,賓客滿堂,熱鬧非凡。新郎是做建材生意的,在九江有點名氣,請的人也雜,有生意上的夥伴,有廠裡的同事,還有一些 “社會上的朋友”。
勞榮枝跟幾個老師坐一桌,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間,經過大廳門口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靠在門口的牆上,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裡面是花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金鍊子。
他叼著煙,一臉橫肉,眼神很兇,掃過來掃過去,跟婚禮的喜慶氣氛格格不入。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那是法老七,混社會的,新郎請來鎮場子的。”
勞榮枝多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正好那個男人也轉過頭,目光掃過來,跟她的目光碰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勞榮枝先移開了目光,繼續往洗手間走。但她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背上,跟著她走了很遠。
從洗手間回來,她經過門口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那裡。
他衝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痞,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勞榮枝沒理他,低著頭走回了座位。
但她的心跳有點快。
她見過很多男人,學校裡的老師,廠裡的工人,舞廳裡的客人,但沒有一個人像這個男人一樣 —— 眼神那麼兇,氣場那麼強,像是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
她有點怕,但又有點好奇。
婚禮結束後,她跟著其他老師一起往外走。經過門口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
他攔住了她,說 “美女,跳個舞?”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比她矮半個頭,一臉橫肉,其貌不揚,跟 “帥” 完全不沾邊。但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甚至有點霸道,像是認定了她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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