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年夏天,十八歲的勞榮枝從九江師範學校畢業了。
三年中專讀下來,她已經不是石油大院裡那個扎馬尾、穿姐姐舊衣服的乖乖女了。
她燙了大波浪,會抹口紅,穿高跟鞋,舞廳和錄影廳都去過,追她的男生從師範排到子弟學校,她一個都沒看上。
這些事,家裡人不知道,石油大院裡的鄰居更不知道。
分配方案下來,她被分回了九江石油化工公司子弟學校,教小學語文。
拿到分配函那天,她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看著窗外發呆。
室友們有的分到了市裡的小學,有的分到了縣城,還有的託關係去了教育局。
她又回到了石油大院,回到了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當一名小學語文老師。
她不是不滿意,子弟學校是國企辦的,穩定,鐵飯碗,工資雖然不高,但福利好,逢年過節髮油發米。
家裡人都很高興,母親說 “回來好,離家近,能照顧家裡”。
但她心裡有點空。她以為讀了師範,就能離開那個院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結果繞了一圈,她又回來了。
1992 年 9 月,十八歲的勞榮枝正式到子弟學校報到,成了一年級(2)班的語文老師。
她教一年級,班裡四十多個孩子,最大的七歲,最小的五歲半。
孩子們都喜歡她。她年輕,漂亮,說話溫柔,會彈琴,會跳舞,還會在黑板上畫小兔子。
家長也喜歡她,開家長會的時候,家長們都說 “勞老師負責任,教得好,孩子交給她放心”。
學校領導也器重她,說 “小勞是個好苗子,好好幹,將來能當教導主任”。
她的工資一個月三百多塊,在當時不算低。她住在學校的單身宿舍,一間小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她把小屋收拾得很溫馨,牆上貼了周慧敏的海報,桌上放了一瓶雪花膏,還有一個小錄音機,晚上睡覺前放磁帶聽歌。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開始覺得沒意思。
每天早上七點半到校,看早讀,上課,批改作業,中午看學生吃飯,下午繼續上課,放學送路隊,晚上備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眼能看到退休。
她的同學有的去了南方打工,有的嫁了有錢人,有的考上了大專繼續讀書。
她還在這個小院子裡,當孩子王,一個月掙三百多塊錢。
她喜歡漂亮衣服,喜歡化妝品,喜歡高跟鞋,但工資並不夠花。
一件新外套要一百多,她要猶豫半個月才捨得買;一瓶好點的雪花膏要幾十塊,她捨不得。
學校裡的男老師追她,都是老實巴交的讀書人,她覺得 “太悶了,沒意思”。
大院裡的阿姨給她介紹物件,都是廠裡的青年工人,她見了幾個,都不滿意 —— 不是嫌人家沒文化,就是嫌人家沒出息。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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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舞出繁頻始開,天春年 3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