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武家一問,李永河根本就沒登武家的門。
他又在街上四處打聽,才知道李永河揹著春草,騎著腳踏車去鎮上看病。
回到下新川,已經十二點多。不管王桃花怎麼央求,王二仁都不願意半夜陪著王桃花去鎮醫院。
一來孤男寡女,少不了被人說閒話;二來天黑路難走,萬一磕著碰著,豈不是更麻煩。
王桃花也知道走夜路不安全,心裡再著急,也只能耐心等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王桃花從雞窩裡摸出三顆雞蛋,一起煮熟,塞到布包。
她又從大櫃角落裡翻出一個布包,咬了咬牙,從買棺材板的錢裡拿出五十塊錢,塞到布包。
那筆錢,是她男人給生產隊送糧食,半路翻車被活活捂死後得來的補償款。
二十年,日子再難,她也沒有花過一分。
現在,春草生病,兒子身無分文,她做為媽媽,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為難,不聞不問。
王桃花一路急奔,總算來到鎮上。她擔心有什麼事情李永河應對不過來,先去大女兒家裡,把李永芳一起喊上。
她本來是想讓大女兒攤點錢,想到她前不久,才出了四百八十塊錢,實在開不了口,就沒說。
母女倆來到醫院,跟醫生一打聽,才知道李永河來血站賣血換錢。
王桃花差點嚇掉魂,她腳下像是安了風火輪,李永芳都差點沒追上她。
她們剛來到血站採血視窗,正好看到李永河伸出一條胳膊,正要抽血,王桃花和李永芳合力攔下來。
王桃花哭著說:“你為了撿來的娃娃,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出生的時候,何仙姑說你就有二兩命,你這點命數,經得住你這麼造?”
李永芳向來心軟,跟個泡水饃饃一樣,每遇到什麼事情,眼淚能流成河。
李永芳不忍心罵李永河,哭著說:“你昨天一晚上不回家,也不懂捎個信,媽差點急瘋!永河,你不能為了個娃娃,攪得咱們家雞犬不寧。”
“媽、姐,不管你們咋說,不管外人咋看,春草這娃我一定要養,而且要養得好好的,供她讀書上學,讓她成人成才,到時候,我要好好羞臊李秉田一家瞎眼貨,誰讓他們黑心爛肚子,根本沒把春草當人。”
想到昨天晚上,春草燒成那樣,李秉田只顧著白秀蘭,沒人在意春草,更沒人送春草來醫院,李永河就氣得咬牙。
王桃花這次總算是認清現實,春草就算是個活閻王,李永河都會毫不猶豫抱回家,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供養她。
王桃花抹了眼淚,從布包翻出兩個雞蛋,塞到李永河手裡:“先吃兩個雞蛋墊墊肚子,一會,讓你姐回家做飯,你再吃口熱乎的。”
“給春草留著,我不餓。”
“有呢,這還有一顆呢!我生你這個兒子,純屬就是造孽呢。也不知道你爹能不能看見,讓他也替我管管你這個不孝子吧。”
王桃花邊抱怨,邊剝雞蛋。
李永河看到採血視窗排了七八個人,心急如焚,他說:“媽,我先去抽血,一會再吃雞蛋,正好補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