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兮心頭一跳,睫毛顫了顫,沒敢接話。
馬車重新啟程,夏夢兮靠著車壁假寐,穆賀霖倚在軟枕上,手裡攥著一隻酒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眼神像是深潭,看不見底。
夏夢兮趕緊閉上眼,裝睡裝得兢兢業業。
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方才借司梨的手出了口惡氣,雖然贏了,但穆賀霖那句話始終在她腦海裡打轉,不知道他是警告還是什麼意思。
馬車行了兩天兩夜,終於在一片開闊的山坳裡停下。
外頭傳來副手低沉的聲音:“少主,到了。”
夏夢兮被阿月輕輕推醒,迷迷糊糊地掀開車簾,一股陰冷的山風立刻灌了進來,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墓園。
青石臺階一層層向上延伸,隱沒在濃黑的夜色裡,兩旁立著斑駁的石燈,燈芯裡燃著幽藍的火焰,被風吹得明明滅滅。
最深處是一座高大的石碑,碑前擺著早已涼透的祭品,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阿月扶著她下車,“小姐,小心臺階,這兒就是穆家祖墳,少主母親的墓就在最上面。”
夏夢兮點點頭,攏緊了身上的披風。
她看見穆賀霖已經下了車,沒等任何人,獨自提著一盞白燈籠,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階。
銀線從他肩頭游下來,落地時身形暴漲,化作一條巨大的銀蟒,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蛇頭低垂,竟也透著幾分哀慼。
阿月小聲在夏夢兮耳邊道,“少主每年今日這個時辰,都不讓人跟著。連副手都只能守在下面。”
夏夢兮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阿月,有熱湯嗎?我餓了。”
“有,奴婢去車上取。”
簡單的飯食過後,眾人各自歇下。
夏夢兮被安排在一間山腰的石屋裡,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硬榻,一床薄被。
阿月替她鋪好床,又往火盆裡添了幾塊炭:“小姐,您先歇著,奴婢就在外間守著。”
“嗯,去吧。”
窗外是嗚咽的山風,遠處隱約傳來狼嚎。
她數了三百隻羊,越數越清醒,嘆了口氣,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噬血,醒醒。”
噬血從枕頭底下探出腦袋:“主人,怎麼了?”
“陪我我出去透口氣。”
夏夢兮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山間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激得她一個激靈。
她沒敢走遠,只是站在石屋門口的青石臺上,仰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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