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只開著一盞檯燈。
徐靜恩唸了三個故事,等抬頭,發現鄭從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閉上了眼睛,此刻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手機也不怕徐靜恩看到什麼,很坦誠地開著錄音介面放在床頭櫃上。她把故事書合上放在一旁,關掉錄音,趁此機會觀察起她名義上的“哥哥”。
雖然只比自己大兩歲,但相比較A班的那些男生,他身上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感,說話時總是眉眼含笑,幾乎沒怎麼見過生氣時的樣子。
家人……
徐靜恩緊了緊放在膝上的手,自嘲地低頭笑了笑。因為她突然開始幻想,如果自己小時候多一個哥哥,處境會不會有所不同。
畢竟那個男人是因為妻子生下一個羸弱的女兒,醫藥費拖垮家庭,才開始酒精依賴的。如果他先有個健康的兒子,後來的她會不會相對分到一點疼愛。
哪怕不關心也可以,在發酒瘋的時候,所謂的哥哥會不會擋在她和母親身前,鼓起勇氣和對方對峙,如果有人敢反抗,起碼讓她們的處境不要那麼難堪。
但這些假設不可能成立,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早已成既定的結局,徐靜恩也不是會等著一個莫須有的人來拯救自己的性格。
然而她回神,才發現眼前一片模糊,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哭了。有些狼狽,徐靜恩想用手背擦掉眼淚,卻有人先她一步用拇指把臉頰的淚水給蹭掉了。
不知道是鄭從熙本來就沒睡著,還是徐靜恩剛剛哭泣時不自覺的吸氣聲吵醒了他。隔著淚水,徐靜恩看到鄭從熙從床上坐起身,把自己攬進了他懷裡。
熟悉的木質香襲來,他沒有詢問她為什麼哭,只是用擁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著,一下一下輕輕順著她的頭髮。
徐靜恩把腦袋埋在他的肩窩,垂下的手攥緊,忍了忍,還是把剛剛壓抑的哭聲徹底放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顫抖,哭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一開始為什麼想哭了,更像是單純地宣洩。
為什麼兩人死了這麼久還能影響自己的情緒……
鄭從熙低聲道,“不哭,靜恩,已經沒事了。”
他等徐靜恩恢復平靜才把人送回房間,拿來毛巾給她擦臉,又幫忙蓋好被子,最後再關燈離開臥室。
走廊上的鄭從熙有些心神不寧,他剛剛其實想問很多問題,比如怎麼突然哭了,是不是想爸爸媽媽了,因為想到小時候也給你念故事書,所以觸景傷情嗎?
這麼想完,鄭從熙才發現自己並不瞭解靜恩,他對她來鄭家之前的事一無所知,只自顧自做著那些以為對她好的行為,陷入自我感動的情緒。
他和他父母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他是個不稱職的哥哥。
鄭從熙回到臥室,門關上的一瞬,房間裡安靜得有些失真。窗簾沒拉嚴,滲進來一縷灰濛濛的月光。
他走到床頭,拿起手機按下播放鍵。等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才躺下盯著床頭櫃上那本攤開的故事書出神。
忽然的,鄭從熙看到了什麼。
是一根頭髮,一根落在床鋪邊緣的頭髮,看長度很顯然不是他的。
鄭從熙伸手拈起,頭髮細而軟,微微彎著。他把它繞上指尖,感受著那輕微的束縛感,後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
等到了第二天,下樓吃早餐在樓道碰面時,兩人都對昨天的事情閉口不談。
徐靜恩眼睛微微有點腫,鄭其緒待會好像要參加什麼活動,所以今天難得看到他,以及在客廳等人的趙室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