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成了昏黃,又從昏黃變成了暗淡。
他沒有開燈,整個人陷在沙發的陰影裡,像一尊被遺忘了的雕塑。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整個過程,從一開始他信心滿滿地打電話給沈清歡,要求她把價格提高到二十三歐元,到現在他主動降價到十一歐元,對方卻只願意出八歐元。
每一步,他都覺得自己在做一個理性的決策。
每一步,他都覺得自己還有翻盤的機會。
但回過頭來看,他從第一步就走錯了方向。
他錯判了沈清歡的決心。
他錯判了自己手中籌碼的價值。
他錯判了併購委員會的態度。他錯判了所有人的反應,唯一沒有錯判的,是他自己的財務狀況,他真的快要破產了。
三天後,他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籤了字。
簽字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協議上的數字清清楚楚,百分之零點八的股份,以八歐元每股的價格成交,總金額大約一千兩百萬歐元出頭。
比起他最初拒絕的十二點五歐元要約價,足足少了將近五百萬歐元。
他本想多撈一筆,結果反倒虧得更多。
簽完字後,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不甘,有懊悔,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至少,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他不用再每天盯著手機看銀行有沒有新的催收通知,不用再絞盡腦汁地想還有什麼辦法能讓沈清歡讓步,不用再在深夜裡失眠,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拿起手機,給銀行打了個電話,語氣平靜地告訴他們,貸款可以在本週內還清。
然後他關掉了手機,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花園裡,望著遠處墨藍色的地中海,一口一口地喝完。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辛辣的暖意。
他把空杯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結束了。”
而在倫敦,沈清歡收到了沃克律師發來的確認訊息:“利物浦伯爵女士,已簽署股權轉讓協議,以八歐元每股的價格將其持有的百分之零點八股份轉讓給您,相關檔案已存檔,資金將在三個工作日內完成劃付。”
沈清歡看完訊息,放下手機,繼續看手裡的那份斯賓塞集團重組方案。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復仇的快感。
對她來說,理查德只是一個必須解決的麻煩,現在麻煩解決了,她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她翻到重組方案的第三頁,拿起筆,在一條關於供應鏈最佳化的條款旁邊畫了一個圈,批註了一行小字:“供應商縮減方案需增加退出補償條款,避免引發勞資糾紛。”
窗外的倫敦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金融城的高樓大廈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是有人在巨大的畫布上逐一點亮了無數顆細小的鑽石。
沈清歡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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