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餘溫尚未散去，沈清歡已經開始著手佈局下一步。
那天早上，她坐在工坊二樓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張倫敦中心城區的地圖。她的目光落在邦德街與皮卡迪利交匯處的一個位置上，用紅筆在那裡畫了一個圈。那是一個轉角位置，一棟喬治亞風格的五層建築，外立面由淺灰色的波特蘭石砌成，底層是拱形櫥窗，上方四層排列著整齊的長窗，窗楣上雕著細膩的茛苕葉紋飾。
這棟樓建於一八二三年，最早是一傢俬人銀行的總部，後來幾經易手，最近三十年被一家老牌珠寶商用作旗艦店。但這家珠寶商在過去幾年裡經營不善，銷售額逐年下滑，總部已經決定關閉倫敦旗艦店以縮減成本，正在為這棟建築尋找下家。
沈清歡看中這棟樓的原因很簡單，位置。
邦德街是倫敦最頂級的商業街區之一，每天有數以萬計的遊客和本地消費者從這裡經過，周邊遍佈著全球最頂級的品牌門店。
如果能在這裡拿下轉角位置，女伯爵將第一次擁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實體視窗。
她讓艾米聯絡了那家珠寶商的資產處置代理人，表達了承租意向。對方的回覆很快，也很官方，目前有多家潛在承租方表達了興趣，需要進一步評估後再做決定。
當天下午，艾米推門走進她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她將手機遞到沈清歡面前，螢幕上是一條來自商業地產中介的朋友圈動態，“斯賓塞集團提交正式承租方案，談判進入最後階段。”
配圖是一張那棟建築外立面的照片。
沈清歡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電話，翻出了一個號碼。
她打給了威斯敏斯特公爵。
電話接通後，沈清歡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情況：“公爵閣下，邦德街轉角那棟喬治亞建築，我正在爭取承租權。但斯賓塞集團已經搶先提交了方案。我需要知道那棟樓的實際產權歸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公爵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棟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產權不在那家珠寶商手裡。他們是長期承租，真正的房主是一位住在蘇格蘭的老先生，麥克林爵士。”
“他家族持有那棟樓已經有八十多年了，從來不對外出售，只出租。”
沈清歡握著電話，目光微微一亮：“您和他認識？”
公爵輕笑了一聲：“認識談不上。但我們有一個共同愛好，飛釣。每年鮭魚季，我們會在同一條河上碰面。我可以幫你打個招呼，但能不能談成，要看你自己。”
沈清歡說：“足夠了。謝謝您，公爵閣下。”
第二天一早，沈清歡帶著那件駝絨大衣，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麥克林爵士的莊園位於蘇格蘭高地的一片山谷中，距離最近的小鎮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沈清歡到達時，已是下午時分。莊園是一座灰石建造的維多利亞式大宅，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前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遠處可以看到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陽光下閃著光。
管家將她領進了一間書房。書房不大，三面牆壁都是通頂的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的書，有些書脊已經褪色發白。壁爐裡燒著木柴，火光在房間內跳躍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格子毛毯，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
他看起來大約七十多歲，面容瘦削，但雙眼炯炯有神，“坐吧。”
沈清歡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開啟資料夾，將提前準備好的物業維護方案推到麥克林爵士面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直接進入了正題：“麥克林爵士，我今天來，是想租下您在邦德街轉角的那棟樓。我知道斯賓塞集團已經給出了報價，我也知道他們的報價不會低。我願意在他們的報價基礎上上浮百分之十五。”
麥克林爵士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斯賓塞集團的報價，我已經看過了，他們的條件不錯，租期長，租金穩定。”
“但是，”
麥克林爵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威士忌杯的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威斯敏斯特公爵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我認識公爵三十年了，他很少替人開口。”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沈清歡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我不需要你加價，相反，我可以給你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的租金。”
沈清歡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她在等他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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