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邦德街轉角那棟喬治亞建築來說,這三個月足以讓它脫胎換骨。
從腳手架搭起來的那天起,路過的行人就注意到,整棟建築的外立面被一層巨幅的白色絲綢完全覆蓋。絲綢從屋頂垂落到地面,沒有任何褶皺,像是一面巨大的幕布,將整棟樓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絲綢的正中央,用深灰色的絲線繡著女伯爵的徽章。
每天早晚高峰時段,都會有行人停下腳步,仰頭看一眼那面巨大的白色幕布,猜測著它背後正在發生什麼。
倫敦的時尚博主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素材。
有人專門寫了一篇題為《邦德街的神秘白幕:女伯爵的野心正在成形》的文章,分析了女伯爵品牌從線上走到線下的戰略意義。有人在短影片平臺上釋出了一系列跟蹤影片,每隔幾天就去拍攝一次白幕的外觀變化,配上各種猜測和解說,每條影片的播放量都在幾十萬以上。
甚至有小道訊息稱,有競爭對手試圖派人打探幕布背後的裝修進度,但都被安保人員擋在了門外。
幕布之內,施工團隊正在以極高的效率運轉。
沈清歡請來的設計師是法國人,名叫讓·菲利普·杜瓦利埃,是業內公認的頂級商業空間設計師。
他的設計理念很明確,不追求浮誇的視覺效果,而是要讓空間本身成為一種無聲的語言。他保留了建築內部原有的挑高天花和石膏線裝飾,修復了底層大廳那面被珠寶商封存了幾十年的大理石壁爐,並在牆面嵌入了隱形的恆溫恆溼系統,以確保陳列其中的皮具和成衣能夠在最佳環境中儲存。
樓梯扶手被替換成了與原有風格一致的鍛鐵製品,地面鋪設的石灰石地磚是從法國北部一座廢棄修道院回收的老料,經過重新切割和打磨後,呈現出一種溫潤而沉穩的質感。
與此同時,外立面的修繕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專業的古建修復團隊用雷射清洗技術去除了波特蘭石表面累積了近一個世紀的汙垢和煙塵,露出了石材原本的淺灰色調。那些雕花的茛苕葉紋飾被逐一修補和加固,缺失的部分由修復師根據歷史照片手工雕刻補齊。拱形櫥窗的木質窗框被拆下,運到專門的工坊進行脫漆,加固和重新上色,顏色被精確調配到與建築初建時的檔案記錄一致。
三個月後的一個週三上午,白色絲綢幕布依然覆蓋著整棟建築。
但邦德街轉角的路肩上,已經站滿了人。
媒體的長槍短炮在警戒線後排成一排,攝影師們除錯著鏡頭,記者們對著錄音筆複習著提問提綱。圍觀的人群沿著人行道蜿蜒延伸,有人舉著手機,有人舉著自拍杆,還有人抱著孩子,踮起腳尖試圖越過前面的人頭看到些什麼。
上午十點整,一輛黑色的汽車緩緩停在了建築門前。
車門開啟,威斯敏斯特公爵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胸前佩戴著一枚銀色的公爵勳章。他的出現讓現場的媒體瞬間沸騰,快門聲如暴雨般響起,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威斯敏斯特公爵沒有在門口停留,微微向人群點頭致意後,便徑直走進了建築底層的臨時接待區。
沈清歡在那裡等他。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毛西裝,內搭白色真絲襯衫,左手腕上依然戴著那隻簡約的鋼殼腕錶,她向威斯敏斯特公爵微微欠身致意,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公爵閣下,感謝您今天能來。”
威斯敏斯特公爵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滿意的神色,回了一句:“我說過,你父親會為你感到驕傲。今天就是證明這句話的時候。”
上午十點十八分,沈清歡和公爵並肩走出了建築的大門,站在了那面巨大的白色絲綢幕布前方。
現場的嘈雜聲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沈清歡沒有發表長篇致辭。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只說了一句話:“女伯爵倫敦旗艦店,今天正式開幕,謝謝各位的到來。”
她說完,向後退了半步,將位置讓給了威斯敏斯特公爵。
公爵走到幕布前,伸出雙手,握住了那根垂落下來的絲綢繩索,他沒有停頓,乾脆利落地向下一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