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併購委員會調查結果的間隙裡，沈清歡沒有閒著。
她讓西蒙去挖理查德·辛克萊·韋斯特的老底。
西蒙的效率很高，三天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就躺在了沈清歡的電子郵箱裡，她泡了一杯紅茶，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報告的內容比她預想的還要精彩。
理查德·辛克萊·韋斯特，五十八歲，離異，無固定職業。
名下有一套位於法國尼斯郊外的別墅，市場估值約一百二十萬歐元，但該房產上有兩筆抵押貸款，總額高達九十八萬歐元，且其中一筆已經逾期超過六個月。
貸款銀行已經發出了三次催繳通知，最近一次警告稱，如果三個月內未能補足欠款，將啟動法拍程式。
除此之外，理查德還有三張信用卡處於透支狀態，透支總額超過四萬歐元，最低還款額已經連續拖欠了五個月，他的個人信用評級被法國多家金融機構下調至次級級別，基本上已經不可能再從正規渠道獲得任何新的貸款。
報告中還附了一段西蒙的備註：“根據我從他前妻那邊瞭解到的情況，理查德在離婚後一直維持著與其收入水平嚴重不符的生活方式。”
“他每年從斯賓塞集團獲得的分紅大約在二十二萬歐元左右，但他的年支出估計在五十萬歐元以上。差額部分全靠借貸和拆東牆補西牆來填補，最近一年由於斯賓塞集團業績下滑，分紅大幅縮水，他的資金鍊已經瀕臨斷裂。”
沈清歡看完這段備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重新看了一遍報告中的數字。
一百二十萬的別墅，九十八萬的貸款，逾期六個月，銀行催繳三次，即將法拍，三張信用卡透支，五個月未還最低還款額。年收入二十二萬，年支出三十萬，缺口十八萬。
這些數字串聯起來，描繪出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一個習慣了優渥生活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賺錢能力的男人，在收入來源銳減的情況下，正在拼命尋找一切可以變現的資源。
他手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百分之零點八的斯賓塞集團股份。
但如果沈清歡把價格提高到二十三歐元，他就能多拿到將近六百萬歐元。對於急需現金的理查德來說，這多出來的六百萬萬歐元，意味著他不僅可以還清所有債務，還能在法國南部繼續維持他那種悠閒的生活方式，再撐上好幾年。
所以他跳出來了。
不是為了什麼小股東權益，不是為了什麼公平定價，純粹是因為他缺錢，而且缺得很急。
沈清歡放下報告，靠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坐直身體，拿起手機，給西蒙回了一條訊息：“報告收到了，內容很有用，繼續幫我盯著他的財務狀況，有任何變動及時告訴我。”
傳送完畢後，她又開啟通訊錄，找到了沃克律師的號碼，撥了過去。
“沃克先生，併購委員會那邊的見面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下週三上午十點，在併購委員會的辦公地點。調查官員名叫彼得·哈里斯，是委員會的高階調查員，處理過不少併購相關的投訴案件，經驗很豐富。”沃克律師頓了頓，又問了一句，“利物浦伯爵女士，您需要的材料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週五之前可以全部準備好，您要不要提前過目一遍？”
“好，週五發給我。”沈清歡說，“另外，沃克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一個異議股東在反對收購的同時，自身存在嚴重的財務問題，比如抵押貸款逾期，信用卡透支，個人信用評級低下，這些資訊能否在併購委員會的調查程式中作為參考因素提出？”
沃克律師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顯然在快速思考這個問題的法律含義。
片刻後，他以一種謹慎的語氣回答道：“嚴格來說，異議股東的個人財務狀況與收購交易的公平性評估沒有直接關聯，併購委員會在審查舉報時，關注的是交易本身的合規性，而不是舉報人的個人動機。”
“我明白。”沈清歡說，“但如果舉報人的指控本身存在誇大或不實之處，而他本人的財務狀況又恰好能夠解釋他為什麼要誇大這些指控，這樣的邏輯鏈條，委員會是否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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