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在工廠裡走了一圈，仔細觀看了每一個生產環節，然後跟著麥克雷進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陋，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營業執照和幾張家族合影。
麥克雷給沈清歡倒了一杯茶，然後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伊芙琳小姐，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他開口說，“咱們合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你是個爽快人，我喜歡跟你做生意，但那個瑞士公司給的條件實在太優厚了，廠子裡有五十多號工人要養活。”
沈清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麥克雷的眼睛，語氣平和地說：“麥克雷先生，我今天來不是來責怪你的，商人逐利，天經地義，你做了對你最有利的選擇，我沒有資格說你不對。”
麥克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清歡會這麼說。
“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沈清歡繼續說，“那家瑞士公司買斷了你未來兩年的產能，但你有沒有想過，兩年之後呢？他們還會繼續以高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採購嗎？還是說，等你失去了我這個最大的客戶之後，他們會反過來壓你的價？”
麥克雷的臉色變了一下。
這個問題顯然戳中了他的顧慮。
沈清歡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我不要求你毀約，合同簽了就是簽了，我尊重契約精神。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EL集團不會因為失去一個供應商就倒下，我已經在接觸其他的皮料來源，包括意大利托斯卡納地區的幾家植鞣革工坊。”
她說完，站起身來，朝麥克雷伸出了手，然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從蘇格蘭回來後，她立刻啟動了備選方案。
透過威斯敏斯特公爵的介紹，她聯絡上了意大利托斯卡納地區一家世代相傳的植鞣革工坊。
這家工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中期，幾代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用最傳統的方式生產最高品質的植鞣革，他們的皮革被許多義大利高階時尚品牌採用，但因為產量有限，從不接大客戶的獨家訂單。
沈清歡飛了一趟佛羅倫薩，親自去參觀了那家工坊。
工坊的主人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名叫貝內德蒂，滿頭白髮，雙手佈滿老繭，但眼神炯炯有神。
他帶著沈清歡參觀了整個生產過程，從皮料的浸泡，刮肉，鞣製，染色到最後的乾燥和打磨，每一個環節都講解得非常仔細。
參觀結束後，貝內德蒂老先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待了沈清歡。
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他祖父和父親的黑白照片，書架上擺滿了關於皮革工藝的書籍，他給沈清歡倒了一杯濃縮咖啡，然後開門見山地說：“威斯敏斯特公爵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想聽聽你自己怎麼說。”
沈清歡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直視著老先生的雙眼，說出了她準備好的提案：“貝內德蒂先生，我想讓EL集團入股您的工坊，不需要控股，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可以，作為交換，EL集團將獲得貴工坊未來五年的獨家供應權，同時我們共同出資建立一間新的研發實驗室，聯合開發新型植鞣革材料，研發成果的智慧財產權歸雙方共有。”
貝內德蒂老先生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獨家供應權意味著我要放棄和其他品牌的合作。”他說，“那些品牌中有一些是我的老客戶，合作了幾十年了。”
“我理解。”沈清歡說，“所以我給出的條件是入股而非買斷，你仍然是工坊的大股東，工坊的經營決策仍然由你做主。我只是希望在產能分配上，EL集團能夠獲得優先權，作為回報，我會為工坊帶來穩定的訂單和資金支援，同時擴大產能，讓你們可以安心做研發，不用擔心市場波動。”
貝內德蒂老先生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你知道嗎，我父親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們這個行業，最重要的不是手藝，而是信任。”
“客戶信任我們做出的皮革是好的，我們信任客戶會善待我們的皮革。”
“這種信任一旦建立起來，比任何合同都牢固。”
他轉過身來，看著沈清歡，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這個合作，我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