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調查結果發了過來。
那篇報道的作者詹姆斯·哈珀，《每日紀事報》的一名資深記者，以撰寫爭議性人物報道著稱。
他的銀行賬戶在過去三個月裡有兩筆來源不明的入賬，總額不大。資金的源頭經過多層轉賬之後，最終指向了一家註冊在盧森堡的公司，和之前米蘭物業競標時出現的那家盧森堡基金。
這一招確實比之前的那些手段更高明。
不攻擊產品的質量，不攻擊品牌的定位，而是攻擊創始人的身份。
因為身份這個東西，是你無法透過努力去改變的。
他們選了一個很好的角度。
第二天上午，沈清歡接到了《泰晤士報》一位資深財經記者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裡表明了來意：他們注意到了《每日紀事報》的那篇文章以及隨之而來的網路爭議，想邀請沈清歡做一次專訪，給她一個正面回應的機會。
沈清歡答應了。
專訪安排在兩天後的上午，地點在EL集團邦德街工坊的二層會客廳。
記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名叫凱瑟琳·布萊克，在《泰晤士報》做了十幾年財經報道，以提問犀利但不失公允著稱。她帶著一名攝影師提前到達，先在工坊裡參觀了一圈，拍了一些工匠工作的照片，然後才上樓開始了正式的採訪。
採訪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凱瑟琳的問題覆蓋了EL集團的創立歷程、產品理念、供應鏈構成、未來規劃，以及不可避免的那篇爭議文章。
“利物浦女伯爵，你怎麼看待那些質疑EL集團英國屬性的聲音？”凱瑟琳問得很直接。
沈清歡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她沉默了兩三秒鐘，然後開口回答，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先說一個事實，EL集團的所有皮具，從皮料到五金件，從裁剪到縫製，從質檢到包裝，百分之百在英國境內完成。”
“我們的工坊僱傭了二百四十七名工匠，其中二百三十三人是英國籍，其餘十四人持有英國永久居留權。我們每年向英國稅務海關總署繳納的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和國民保險，加起來超過八位數歐元。”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這些是客觀事實，任何人都可以去核實。如果有人覺得這些事實不足以證明EL集團是一個英國品牌，那我很好奇，他們心目中的英國品牌標準是什麼？是按照創始人的姓氏來判定的，還是按照產品的產地和稅收貢獻來判定的？”
凱瑟琳追問：“那你如何看待那些針對你個人身份的言論？”
沈清歡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凱瑟琳有些意外的回答：“我覺得那些人搞錯了一件事，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需要向任何人證明我屬於這裡。我交的稅，我僱的員工，我做出來的產品，就是我對這個國家的貢獻。如果有人覺得這些還不夠，那問題不在於我，而在於他們的標準本身就有問題。”
專訪刊出後，反響比沈清歡預想的要更大一些。
《泰晤士報》在報道中引用了她的大部分原話，沒有刻意渲染也沒有刻意淡化，保持了相對客觀的立場。更重要的是，報道中列出了EL集團的全英供應鏈資料和納稅金額。
這些硬邦邦的數字，比任何情感化的辯解都有說服力。
報道發出後的第二天，風向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一些此前轉載過那篇爭議文章的媒體，悄悄撤掉了相關的報道，社交平臺上的評論區裡，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支援沈清歡的聲音。
“我看完那篇專訪了，她說得對。人家在英國納稅，僱英國人，在英國生產，憑什麼不算是英國品牌？”
“說白了就是有人眼紅了唄。EL集團最近風頭太盛，有人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