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回到倫敦之後，沈清歡的生活進入了一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每天早上七點之前出門，晚上十點之後回家，中間的時間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上午處理倫敦工坊的事務，下午開越洋電話會議對接紐約的裝修進度，晚上再和東京的房地產中介溝通候選物業的詳細資訊。
她的辦公桌上同時攤著三套圖紙，一套是紐約麥迪遜大道專櫃的陳列設計方案，一套是銀座候選店鋪的建築平面圖，還有一套是EL集團下一季新品的打樣稿。
三套圖紙之間夾著各種顏色的便利貼，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批註和待辦事項。
瑪莎有一次在深夜加班時路過沈清歡的辦公室，看到她正一手舉著手機聽紐約那邊的裝修隊彙報進度，另一隻手在東京的平面圖上畫著修改標記，肩膀上還夾著一支筆，隨時準備記錄。
瑪莎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搖了搖頭，轉身下樓給她泡了一杯濃茶端上來。
“你這樣撐不了多久的。”瑪莎把茶杯放在她桌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再能扛，也不能把自己當機器用。”
沈清歡結束通話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燙得她皺了皺眉，但還是嚥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陽穴，說了一句：“等紐約開業了就好了，東京那邊只要簽下lease，後面的施工可以交給當地的團隊盯著，我就不用再飛來飛去了。”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萊弗爾出手了。
那是一個週三的上午，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WWD的推送新聞。
WWD是全球時尚產業最具影響力的行業媒體之一，它的新聞推送通常意味著某個重要的行業動態。
艾米把平板電腦放在沈清歡面前，指著螢幕上的頭條新聞說：“萊弗爾的新品牌釋出了。”
沈清歡放下手中的筆，拿起平板電腦，仔細閱讀了那篇報道。
報道的篇幅不算太長，但資訊量不小。
萊弗爾的新品牌命名為Véra，法語中真理的意思。
首季產品涵蓋了手提袋，斜挎包和小型皮具，共計十二個SKU。
定價區間在一千五百歐元到三千歐元之間，與EL集團的主力產品線高度重合，首發渠道選在了巴黎和米蘭的幾家精品買手店，同時在歐洲幾個主要城市投放了戶外廣告。
報道的最後引用了一句萊弗爾本人的話：“Véra代表著迴歸本質，真實，純粹，無可妥協的品質，市場上已經有太多故弄玄虛的品牌了，我們需要一些真正誠實的產品。”
當天下午，瑪莎也帶著同樣的擔憂找到了沈清歡。
她的焦慮比艾米更明顯一些，畢竟產品策略是她直接負責的領域，她把Véra的首季產品冊放在沈清歡的桌上，然後坐在沈清歡對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
“我看過他們的產品了。”瑪莎開門見山地說，“老實說，做工不差，雖然比不上我們的水準，但放在市場上絕對算是中上水平。他們的定價比我們低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再加上萊弗爾在歐洲工坊圈的資源，如果他們再配合一波強勢的營銷推廣，確實有可能在短期內搶走一部分我們的潛在客戶。”
瑪莎頓了頓，然後說出了她真正想說的話：“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下一季的策略？比如加快新品釋出的節奏，或者在定價上做一些微調，或者加強一下營銷的力度？”
“瑪莎，你覺得我們的凱莉包，和Véra的那隻主打款，放在一起比，誰的品質更好？”
瑪莎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我們。”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皮料是托斯卡納貝內德蒂工坊獨家供應的，他們的皮料是從西班牙批次採購的，我們的縫線是工匠手工完成的，他們的關鍵工序雖然是手工，但輔助環節用了更多的機器，我們的五金件是倫敦一家三代傳承的金屬工坊定製的，他們的是義大利一家工廠標準化生產的，每一個環節都比他們好一點點，加起來就是整體上的明顯差距。”
沈清歡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一個真正懂皮具的消費者，把兩隻包拿在手裡分別感受十分鐘，她能感受到這個差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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